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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还在,七本官册在里面,一本不少。
陆维楨站起来,走到寂空面前,双膝跪地,磕了一个头。额头碰在塔砖上,咚的一声,闷闷的。寂空没有拦他。
“施主,不必如此。”
“师父救了我们的命。”
“不是我救的。”寂空拿起竹籤,又拨了拨灯芯。火焰跳了一下,稳住了。“是灯救的。塔灯亮著,他们就只能看见灯,看不见灯下面的东西。”
陆维楨站起来。窗外的风雪还在刮,琉璃灯在风里摇晃,火焰忽明忽暗,但就是不灭。他从窗口往下看了一眼——三个黑点正从寺门出去,沿著雪地上的脚印往回走,渐渐消失在旷野里。城墙的豁口在远处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子。
“寂空师父,这盏灯点了一百多年,真的没灭过吗?”
寂空没有回答。他把竹籤放下,两只手拢在旧毯子里,闭上了眼睛。灯光照在他脸上,皱纹一条一条的,深得像是塔砖的缝隙。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像风从砖缝里渗出来。
“灭过。永平十四年秋,临清闹兵乱,乱兵上了塔,把灯油泼了。灯灭了三天。”他的眼皮动了一下,“后来乱兵走了,慧明的师父带著几个师弟上来,把灯重新点上了。点灯的时候,塔下跪了一地的人。”
“为什么?”
“因为灯灭了,夜归的人就找不到家了。”
窗外的风又灌进来。琉璃灯剧烈摇晃了一下,火焰缩成绿豆大小的一点蓝光,像是要灭了。然后寂空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拢在灯罩上,挡住风。火焰慢慢缓过来,重新舒展开,又亮了起来。
钱四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把包袱挎在肩上。“恩公,咱接下来咋办?”
陆维楨站在窗口,看著旷野里那三个渐渐消失的黑点。雪还在下。他们留在雪地上的脚印,天亮之前不会被新雪盖住。刘威的人没有搜到人,不会罢休。他们还会回来。天亮以后,带著更多的人回来。
“不能等到天亮。”他说,“现在就走。”
寂空没有挽留。他把手从灯罩上收回来,放进旧毯子里,重新闭上了眼睛。
陆维楨朝寂空合十一礼,转身往楼梯走去。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寂空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施主。塔灯照的是夜归人的路。施主的路,灯照不见,但施主心里有盏灯就行了。”
陆维楨停住脚步。
“施主,保重。”
他迈下第一级台阶。塔里很黑,油灯留在塔顶了。他摸著塔壁,一级一级往下走。砖阶被几百年的脚步磨得光亮,踩上去,能感觉到那些凹下去的弧度。钱四跟在后面,一只手扶著墙,一只手搂著包袱。
两个人摸著黑,走完了七层塔的台阶。
推开塔门的时候,风夹著雪扑面打过来。陆维楨裹紧棉袍,迈进了风雪里。
身后,塔顶的琉璃灯在风雪中亮著。光晕一圈一圈的,像一个不说话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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