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的夏夜像块浸透了糖水的海绵，湿热的风裹着珠江对岸的霓虹，从暖屿咖啡的百叶窗缝隙里钻进来，把叶枫围裙上的奶泡渍烘出淡淡的焦甜气。晚上十点，林晓曼抱着投标文件夹蜷在沙发上打哈欠，睫毛膏晕染出的黑晕像只蔫了吧唧的小浣熊，而叶枫正对着吧台上的意式咖啡机发愁——那台古董级的La Pavoni突然开始间歇性喷溅咖啡渣，深褐色的粉末溅在他刚擦干净的不锈钢台面上，像幅抽象派的星夜图。

    "叶哥，你说许总今晚会来吗？"林晓曼的声音裹着哈欠飘过来，"他下午在微信里说''''有事商量''''，该不会是要宣布中标结果吧？"

    叶枫手一抖，螺丝刀差点戳进蒸汽棒的气孔："曼曼你能不能别乌鸦嘴，上次你说''''稳赢''''结果我们连社区黑板报的设计都没选上。"他想起下午许诺发来的消息，末尾跟着个极其不符合总裁身份的狗头表情，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又开始冒泡。

    咖啡馆的门被风铃撞出一串急促的响声，许诺站在门口，黑色连帽衫的帽子压得很低，水洗牛仔裤的膝盖处磨出破洞，手里拎着个印着"老字号煲仔饭"的塑料袋，完全看不出是下午在会议室里把财务报表念得像RAP的盛远集团执行董事。

    "许总？"林晓曼蹭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头发上的樱桃发绳差点甩到咖啡机上，"您这是......微服私访？"

    许诺把塑料袋放在吧台上，掏出两盒冒着热气的腊味煲仔饭，瓷勺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格外清晰："楼下那家店老板说，叶枫师傅每次来都要点双份腊肠。"他摘下帽子，狼尾发型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深棕光泽，比官网照片上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被夜风揉乱的随性。

    叶枫盯着他手腕上若隐若现的银手链，喉结滚动了下："许总怎么知道......"

    "上次你送咖啡到盛远，外卖单上写着''''加双倍腊肠，不要葱花''''。"许诺掀开煲仔饭的铝箔盖，焦糖色的饭焦香气瞬间漫过整个吧台，"林设计师，一起吃？"

    林晓曼看着许诺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连帽衫，突然想起下午张总监在企划部说的话："许总衣柜里最便宜的衬衫都够你买十支口红"，此刻却忍不住脱口而出："许总您这衣服......是限量款吗？我在某宝见过仿版只要九十九！"

    许诺夹着腊肠的筷子顿了顿，嘴角勾起个无奈的笑："在衣柜最底下翻出来的，穿旧衣服舒服。"他推给叶枫一盒饭，"尝尝看，有没有你小时候吃的味道。"

    叶枫的勺子戳到饭焦时，听见许诺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许诺看了眼来电显示，原本放松的肩线瞬间绷紧，走到落地窗边接电话时，粤语发音的"阿爸"带着不易察觉的僵硬。

    "......知道了，我会处理。"许诺的声音压得很低，霓虹灯光在他侧脸上切割出冷硬的轮廓，"合作的事我自有分寸，您不用操心。"

    叶枫扒拉着饭粒，听见"合作"两个字时，勺子上的腊肠掉回饭盒里。林晓曼凑过来小声说："完了完了，肯定是许总他爸知道我们投标的事了！听说盛远集团的老董事长控制欲超强，当年许总想读艺术学院都被打断了画笔！"

    许诺挂了电话转回来时，脸上那点烟火气已经消失殆尽，只剩 corporate 风的疏离："叶枫师傅，能帮我看看家里的咖啡机吗？也是La Pavoni，突然不出蒸汽了。"

    "许总您家也用这款？"叶枫愣住了，这款古董机连暖屿咖啡都当宝贝供着，没想到许诺会在家里用。

    "朋友送的。"许诺的目光在叶枫后颈逡巡了半秒，忽然伸手替他摘掉沾在围裙上的饭粒，"走吧，现在有空吗？"

    林晓曼在旁边疯狂比心，口型说着"定情信物！去！"，叶枫却看着许诺手腕上的银手链，想起十二年前小诺总爱把易拉罐拉环串成手链戴在手上，心里那点疑惑像被蒸汽棒打发起的奶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许诺的公寓在珠江边的老式洋房里，爬满常春藤的外墙上挂着"历史保护建筑"的铜牌，推开雕花铁门时，叶枫差点以为走进了外婆家的老院子。玄关处摆着个掉漆的儿童木马，马鞍上还留着被阳光晒褪色的卡通贴纸，和许诺身上那件九十九块钱的连帽衫一样，透着股与他身份不符的旧时光味道。

    "许总您家......挺接地气的。"叶枫踢到门口的橡胶恐龙，想起自己住的员工宿舍除了咖啡机就是设计稿，突然觉得有钱人的低调果然深不可测。

    许诺把钥匙扔在胡桃木茶几上，茶几边缘有道明显的磕痕，像是被什么硬物砸出来的。他领着叶枫穿过摆满旧书的客厅，路过开放式厨房时，叶枫看见橱柜里整整齐齐码着十二种不同牌子的橘子糖，玻璃罐在月光下泛着暖橘色的光。

    "咖啡机在书房。"许诺推开雕花木门，叶枫闻到一股混合着雪松和旧书的味道，书桌上的台灯亮着，光晕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照亮了桌角那个玻璃相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