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全场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沉默，是整个大厅里三四百号人的呼吸同时被掐断了一瞬，然后轰地一声炸开了锅。

    “十亿？”前排那个穿白袍的中东买家猛地坐直了身子，手指上的鸽子蛋钻戒在扶手上磕出一声脆响。

    “杀一个人……十亿美金？”旁边的欧洲古董商眼镜后面的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转头跟同伴确认，以为自己听错了。

    后排几个东南亚本地的买家面面相觑，眼神里同时闪过贪婪和忌惮——他们比在场任何外国人都清楚“赤蝶”这两个字的分量。

    有人在喉咙里咕哝了一声，像是骂了一句粗话。

    角落里那个满臂纹身的雇佣兵头子把威士忌杯往桌上一搁，身子往前倾，眼睛里燃起两簇阴恻恻的火苗：“十亿，取赤蝶人头？”

    整个拍卖厅像一锅被骤然加热到沸点的水，人声、椅子的嘎吱声、倒吸凉气的声音搅成一团。

    有人兴奋，有人恐惧，有人已经开始低头在手机上打字，指尖都在发抖。

    十亿美金。一夜暴富。够买一座岛，够养一支私人军队，够让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毫不犹豫地出卖自己的灵魂。

    陆恩恩原本已经起身了。

    拍卖会到了尾声，她对那条翡翠蝴蝶链之外的东西提不起任何兴趣，正打算提前离场。

    她的手指已经搭上了座椅扶手，身体微微前倾，一只脚踩在过道的地毯上。

    然后她听到了“赤蝶”两个字。

    她的动作顿住了。很短暂的一个停顿，短到身后的人甚至没注意到她停过，但她身边的陆驰野感觉到了——他姐的脊背在那一瞬间绷了一下，像一把刀在出鞘前一寸的震颤。

    陆恩恩重新靠回椅背上。

    她坐回去的动作很慢，慢到带着某种仪式感。脊背贴上真皮靠垫的那一刻，她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到只有坐在她左右的陆驰野和伊伊能听见。但那笑里的温度，比甲板上吹进来的海风还冷——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发自骨子里的嘲讽。像是在说：就这？

    她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个弧度，和她刚才拒绝那个搭讪男人时的笑一模一样——礼貌，疏离，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弄。

    只不过这一次，那笑意里多了一层更锋利的东西，像是刀刃在磨刀石上轻轻蹭过，发出的不是声响，是寒意。

    陆驰野的反应是另一种。

    屏幕上那只赤蝶亮起的瞬间，他的手指骤然收紧，手背上两根青筋同时绷了起来，像两条被拉满的弓弦。

    他没有说话，下颌线咬得死紧，侧脸的轮廓从昏暗中切出来，刀锋一样冷硬。

    他的视线没有看屏幕，而是第一时间转向恩恩——不是担心，是确认。他需要一个眼神，一个指令。

    伊伊娃娃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

    她平时那张圆润的小脸上永远挂着几分稚气和憨态，但此刻那张脸板得像是冻住了，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只蝴蝶，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细线。

    她抓着竞价牌的手指节泛白，指甲陷进掌心。

    她在心里冷哼一声：“哼，想取她家小姐的命，先过了她这一关再说。”

    离开北城的前一晚，她爸爸阿武在后院对她说：“伊伊，去南洋要保护小姐的安全，她是大少爷跟太太的命，哪怕舍命，也要护小姐周全。”

    伊伊点头：“嗯，爸爸，我会的。”

    而此时，坐在旁边的贺沐阳不吱声了。

    他从头到尾都在嬉皮笑脸，刚才拍卖翡翠项链的时候还在跟伊伊抢牌子玩，此刻那张嘴闭得比蚌壳还紧。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座椅里缩了缩，然后开始环视四周——不是在看热闹，是在排查。

    三点钟方向那三个缅甸人，七点钟方向那桌欧洲人，十一点钟方向那个光头和保镖……他的目光扫得又快又密，后背绷得笔直。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拍卖会里，不会已经有人想动手了吧？不会知道恩恩姐就是他们要杀的赤蝶吧？

    而坐在正中央的段景珩，目光不在屏幕上。

    没有看那只赤蝶，没有看那行标着十亿美金数字，他看的是侧下方那道棕栗色长发的背影。

    准确地说，是她在听到“赤蝶”两个字时，脊背绷紧又松开的那一秒。

    那一秒太短了，短到全场三百多人里恐怕只有他一个人注意到了。但他看得清清楚楚——她在听到悬赏令的瞬间，不是害怕，不是震惊，而是顿住，然后笑了。

    段景珩的眸色沉了下去，像深水底下一块被暗流翻起的石头，表面平静，内里已经翻涌起了什么。

    他的目光从她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