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的话语将沈大山和沈母牢牢地困在了原地。

    去滨海？

    还要做精神检查？

    这简直比让他们现在就承认儿子没死还要命！

    沈大山的脑子飞速运转，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他知道，绝对不能再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了，必须想个办法，快刀斩乱麻，把婉婉先劝回去！

    “婉婉，你的心意，爸妈都明白，我们心里暖和着呢！”

    沈大山强行挣开苏婉的手，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但是去滨海这事，真的不行！你听爸说！”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绞尽脑汁地寻找借口：“你看啊，你妈这身子骨，一坐车就晕得七荤八素的，四个小时颠簸过去，半条命都没了，我呢，腿是好了，可这老毛病刚好，医生也说了，得静养，不能挪动，村里空气好，适合恢复。”

    “最关键的是，家里的鸡鸭猪羊都还等着我们喂呢！这要是跟你走了，它们不得饿死啊？这可都是家里的家当，丢不得，丢不得啊！”

    沈大山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理由找得七零八落，连自己都觉得心虚。

    果然，苏婉听完，不仅没有被说服，反而眼眶更红了。

    这些算什么理由？

    晕车可以吃药，可以开慢点；

    腿伤静养，滨海有全国最好的疗养院；

    至于那些鸡鸭，随便找个邻居帮忙照看几天不就行了吗？

    说到底，爸妈还是在心疼钱，怕给她添麻烦！

    他们宁愿自己在这穷乡僻壤里，用幻想来麻痹自己，也不愿意拖累她这个儿媳。

    何其善良，又何其让人心碎！

    “爸！”苏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钱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我有的是钱！别说几只鸡鸭，就是给你们买一个养殖场都不是问题……”

    “不是钱的事！”

    一旁的沈母见老头子快要招架不住，也赶紧上前拉住苏婉的另一只手，急切地打断了她的话。

    沈母看着苏婉那张因悲伤和焦急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心中五味杂陈，既心疼，又无奈，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埋怨。

    她知道为什么一定不能让苏婉知道他还活着。

    这三年来，阿砚在苏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他们当父母的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跟明镜似的。

    入赘的女婿，本就低人一等。

    更何况，苏婉的心里，还装着那个所谓的白月光。

    阿砚在她面前，活得连个下人都不如。

    结婚三年，这个名义上的儿媳，何曾正眼看过自己的儿子？

    何曾给过他一丝一毫的温暖和尊重？

    如今，人“死”了，她倒是幡然醒悟，追到这穷乡僻壤来尽孝了。

    这份深情，未免也来得太迟了些。

    沈母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婉婉啊，如果你能早一点，哪怕只是早一点点，对我们家阿砚好那么一分，给他一个笑脸，在他被外人嘲笑的时候站出来替他说一句话，他也不至于对你彻底死了心，弄到今天这种“死”了都要躲着你的地步啊……】

    这些话，她不能说出口。

    说出来，对眼前这个同样在承受着巨大痛苦的孩子来说，太过残忍。

    她只能将所有的苦涩都咽回肚子里，握紧苏婉的手，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

    “婉婉，我们真的不去，你就当……就当是可怜可怜我们两个老的，行不行？”

    沈母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这一次，不再是演戏，而是发自真心的愧疚和心疼。

    “你爸说得对，我们一辈子都生活在这里，习惯了这里的土，这里的水，离了这里，我们浑身都不自在，我们就想守着这个家，守着……守着阿砚最后待过的地方，哪也不去。”

    她故意提到了沈砚，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转移苏婉的注意力，让她放弃那个可怕的“精神检查”念头。

    “我们就想每天能去寺庙那边，跟他说说话，给他烧烧纸，这样……我们心里才踏实，要是去了滨海，离他那么远，我们这心里空落落的，那才是真的要生病了。”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苏婉听到“守着阿砚”这几个字，那颗偏执的心，终于出现了一丝动摇。

    是啊。

    对两位老人来说，守着儿子的“坟”，或许就是他们现在唯一的精神寄托了。

    自己如果强行将他们带离这里，断了他们最后的念想，是不是……太过自私和残忍了？

    看着他们那哀求的眼神和那真情流露的泪水。

    苏婉那坚定的决心，终于开始一点点地瓦解。

    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