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的提问在大厅里回荡，仿佛一把尖锐的刺刀，挑破了商界那层名为利益的遮羞布。

    台下瞬间安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所有镜头都在等待着这位冰山女皇的回答。

    做慈善？

    在资本的世界里，这往往是一块用来包装企业形象的遮羞布。

    但像苏婉这种，拿足足三百八十亿真金白银买下的地皮，去真刀真枪做一项几乎零收益、只出不进的全民疗养院。

    这已经超出了任何商业作秀的范畴，这是疯子的行径。

    面对这声足以代表全世界资本逻辑的尖锐质问。

    苏婉站在麦克风前。

    她那原本始终保持着冷冽如霜的脸庞上，竟然缓缓浮现出了一抹凄凉到了骨子里的微笑。

    她的目光没有看着台下的任何一个记者，而是仿佛穿透了头顶的苍穹，越过了那些被权势和金钱蒙蔽的红尘，看向了某个遥远且冰冷的远方。

    “为什么？”

    苏婉轻声反问，像是在问记者，更像是在问那个前世自私狭隘的自己。

    “因为这个世界上，有比资本的暴利、比金钱的数字，更珍贵也更应该被温柔以待的东西。”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深处隐隐有某种痛楚在剧烈地翻涌着，但她的声音却依然保持着一种悲壮的坚定：

    “我曾经也以为，作为商人，唯一的目的就是追逐那高高在上的财富，把每一个项目都榨干最后一滴油水，建成那些只供少部分人享乐的空中楼阁。”

    “直到后来。”

    “直到我亲眼看到，在这个世界上最老实最淳朴的普通人，因为疾病和贫穷，被挡在冰冷的医院大门外；看到那些为了几十块钱而在风雨中奔波、却连个避风港都没有的底层灵魂。”

    苏婉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演讲台的边缘。

    “我认识一个人，他这辈子没享受过什么大富大贵，他最常做的就是给无助的人搭把手，就是在冰冷的屋子里留一盏灯，他骨子里的那份善良，干净得甚至让人觉得有些愚蠢。”

    “可是后来，这份愚蠢的善良被辜负了，被践踏了，甚至被彻底毁灭了。”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但语气中的决绝却如同铁石浇筑：

    “如果这世间的规则，是好人没有好报，是那些在泥潭里挣扎的人连活下去的尊严都被资本剥夺。”

    “那今天，我苏婉就算散尽这千亿的家财！我也要在这片土地上，生生凿出一个能让那些善良的受苦的老百姓，看得起病、养老有尊严的地方！”

    “这块地，我不要利润，我只要用它去善待那些和‘那个人’一样善良却命苦的普通人。”

    苏婉微微仰起头，一滴隐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顺着她绝美的脸颊悄然滑落。

    “这是我欠他的，也是我这辈子……唯一能为他积攒的一点功德了。”

    即便如此，即使建起了全天下最大的疗养院，救治了成千上万的人。

    苏婉在心里清醒又绝望地知道。

    那个人，那个会叫婉婉的男人永远，永远也都回不来了。

    这场浩大的救赎，感动不了那个灵魂，只能用来稍微麻痹一下她这颗千疮百孔、日夜被罪恶感啃噬的心脏而已。

    这番如同泣血般的坦白与宣告。

    让原本嘈杂的新闻大厅，陷入了一场震撼之中。

    那个提问的记者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唇微张，甚至忘了坐下。

    他无法理解苏婉口中的“那个人”是谁，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站在台上的这位女总裁，是在用自己的灵魂和全部的身家，在向命运进行一场没有退路的绝望反叛。

    ……

    同一时间。

    天宫庄园，一号别墅。

    宽大的超高清屏幕上，正在实时直播着苏氏集团的这场新闻发布会。

    沈砚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画面中，那个女人眼角挂着一滴泪水，站在所有镁光灯下，用一种近乎于殉道者般偏执的语气，当着全世界的面，亲手毁掉了属于资本家的最后利益，只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屏幕里，苏婉那张惨白却倔强的脸和三年来对他满脸鄙夷的冰山总裁，两张面孔在此刻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地揉碎，然后重新拼凑在了一起。

    那是两具完全不同的灵魂。

    林小晚坐在一旁的地毯上，手里拿着削好的苹果，目光也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的苏婉。

    她看着屏幕里嫂子落泪的模样，眼眶也不由自主地红了。

    同为女人，她太能感受到那句话背后所隐藏的那种足以将人活活逼疯的负罪感和深入骨髓的深情了。

    她犹豫了一下，转过头，偷偷地看向身边那个男人。

    “砚哥。”

    林小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