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阿砚，既然都是交易，而且三年都在一起，非要离得那么决绝吗？”

    徐倩也附和着苏明月的话，那双刚刚止住眼泪的眼睛，同样带着浓烈的好奇和不解，死死地盯着沈砚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两个女人的目光犹如实质般交织在一起，等待着那个最终的答案。

    面对这样的疑问，沈砚没有避让，嘴角甚至微微扯出了一抹云淡风轻的浅笑。

    那种完全将自己置身于局外的疏离感，在这抹笑容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既然是交易，那就得按规矩办事。”

    沈砚靠在沙发上，声音依然是那种陈述事实般的理智：“因为那是三年前早就定好的结局，苏婉出钱找我领证，她需要的是一个名正言顺又能够百分之百服从的挡箭牌。”

    “挡箭牌？”徐倩眉头紧锁，对这个充满利用味道的词汇感到十分诧异。

    “没错。”沈砚点了点头，向两个满腹疑问的人抛出了真相，“苏婉的心里，一直住着一个无法替代的‘白月光’，那个人叫陆泽。”

    “只是当年陆泽远赴海外镀金深造，苏婉作为苏氏集团的掌门人，年轻漂亮又手握千亿资本，如果没有婚姻这层躯壳护着，每天围绕在她身边的追求者以及各大家族商业联姻，就能把她生生吞没。”

    沈砚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的扶手：“所以她花钱买断了我的三年，这三年来，我只需要在名义上顶着她合法丈夫的头衔，帮她挡掉一切狂蜂浪蝶，但我绝不能碰她，连越过那条红线的念头都不能有，我们一开始就说得清清楚楚：一旦陆泽回国，那就是我立刻无条件腾位置的时候。”

    听完这犹如冰冷协议一般的荒诞真相，旁边的林小晚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把头低得更深了。

    只有徐倩还沉浸在震惊之中，半张着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而对面的苏明月听到这个名字，原本充满疑惑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恍然的明了。

    “难怪……”

    苏明月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中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惋惜和心疼：“原来堂姐一直都在等他，陆泽这个人，我虽然接触不多，但在苏家内部是知道他的。”

    苏明月的眼中回忆起往事：“他们两人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青梅竹马，最关键的是，在堂姐八岁那年，她有一次在深潭边玩耍意外失足落水，差点连命都没了，听家里长辈说，就是这个陆泽不顾一切跳进深潭里把她救了上来，可以说，他是用自己的命换回了堂姐的命。”

    她看着沈砚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语气越发低沉：“对于像堂姐那种外表高冷但把恩情看得比天还要重的人来说，救命之恩加上青梅竹马，这就直接给陆泽打上了神明般的滤镜，我当时在苏家，还经常奇怪堂姐爱得那么深，为什么突然随随便便拉了个人回来入赘，原来……全是为了拖延时间等陆泽回国。”

    原来如此，如果是因为一个从小用命救过自己的白月光，那么苏婉这三年对沈砚这块“盾牌”的冷眼相待和绝情，在逻辑上似乎完全说得通了。

    徐倩听完这番曲折复杂的内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种阶层巨大差距下的契约婚姻，注定了那个处于弱势的一方要承受常人难以忍受的轻视和委屈。

    哪怕是交易，可人心都是肉长的。

    徐倩看着坐在那里仿佛一块顽石般的表弟，心里那一阵酸楚再也压抑不住。

    经历了今天自己在那场地狱般婚礼上的生死疲劳，她太懂那种被人当成用完就扔的工具的感觉了。

    “阿砚。”徐倩忍不住挪了挪身子，靠得更近了一些，眼眶再次有些微微泛红，“整整三年啊，你就算是为了报恩，也在那个冰冷的家里被他们当下人一样使唤了三年。”

    徐倩死死盯着沈砚深邃的眼睛，咬着嘴唇，抛出了那个在这个死局中最刺痛人心的灵魂拷问：“阿砚，你跟我说实话……你恨她吗？”

    一个从大山里出来、有着傲骨的男人，受尽了这种丧尽尊严的窝囊气，怎么可能不恨？

    空气在一瞬间变得凝固。

    然而，沈砚的反应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躲闪。

    没有徐倩预想中的咬牙切齿，更没有提到这个女人时那种歇斯底里的愤怒。

    沈砚的表情平静得就像是一潭死水，水面不起半点波澜。

    “我不恨。”

    沈砚的回答干净利落，干脆得没有半分勉强，“我从来没有恨过她，真要说起来的话。”

    沈砚顿了顿，那双历经了生死重塑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极其理性的通透：“我不仅不恨，相反，我至今都非常感激她当年的慷慨救命之恩。”

    “这世界上本就是各取所需，别人没义务做慈善。”沈砚双手交叉叠在膝盖上，直白得残忍，“如果当时没有她砸下的那笔救命钱，我妈早就化成一把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