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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祖皇帝定鼎天下之时,惩治贪官污吏,亦未曾将一省士绅尽数拿下。”
“臣恐此举有违太祖皇帝‘刑赏以功过,不滥及无辜’之训。”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太祖皇帝,王鏊把太祖皇帝搬出来了。
太祖皇帝那么狠的人,都没有把一个省的士绅全拿下。
您这样做,比太祖皇帝还狠。
天下人会怎么说?
后世史书会怎么写?
您这样做,是在打破规矩。
规矩打破了,以后谁都没有安全感。
我们没有安全感,就会拼死反抗,您不想看到那种局面吧?
王鏊说完之后,又深深一揖,然后退后半步,垂手而立。
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朝服贴在身上,黏糊糊的,但他不敢动,甚至连擦汗都不敢。
殿内又安静了。
然后,张昇从文官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走到大殿中央,站在焦芳和王鏊旁边,面朝御座,深深一揖。
他的动作比前两位慢一些,但很标准,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陛下,臣也有本奏。”
朱厚照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张昇直起身来,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很深,像是要把殿内所有的空气都吸进肺里。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然后声音沉稳地响了起来。
“陛下,福建之事,天下瞩目。臣恐处置过重,会使天下士绅人人自危,离心离德。士绅者,国家之根基也。根基动摇,社稷不安。”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滚了好几遍才说出来的。
士绅是国家的根基,您把根基挖了,房子就会塌。
我们就是士绅,您让我们“离心离德”了,以后谁还替您治理地方?
谁还替您收税?
谁还替您教化百姓?
您总不能自己下乡去收税吧?
这不是威胁,这是事实。
天下这么大,朝廷的官员就那么些,真正在地方上管事的人,是士绅。
没有士绅,朝廷的政令连县城都推行不下去。
张昇说完之后,又深深一揖,然后退后半步。
殿内的文官们一个接一个地站了出来。
许进从文官队列中走出来,走到大殿中央,站在前面几位尚书旁边,面朝御座,深深一揖。
“陛下,臣有本奏。”
他的声音比前面几位都沉稳,但那份沉稳之下,藏着的是同样的不安。
他是兵部尚书,手里没有兵权,兵权在六军都督府。
但他还是要说,因为他是文官,他和那些士绅是同一个阵营的人。
“二十余万人中,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嗷嗷待哺的婴儿,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
“臣不敢为逆贼求情,但臣恳请陛下,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对老弱妇孺从轻发落。”
这句话说得冠冕堂皇,好像是出于仁慈。
但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在试探皇帝的底线——您到底要杀多少人?
如果您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那我们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如果您能对老弱妇孺网开一面,那我们就知道——您不是要赶尽杀绝,您只是在立威。立完威,就会收手。
许进说完之后,深深一揖,退后半步。
屠勋从文官队列中走了出来,他是刑部尚书,最清楚大明的律法。
他走到大殿中央,站在前面几位尚书旁边,面朝御座,深深一揖。
“陛下,臣有本奏。”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在刑部做了几十年的官,见过的大案要案不计其数,但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省的士绅被全部拿下的。
从来没有。
“浙江、南直隶、江西、湖广诸省,与福建毗邻。”
“福建士绅尽数被拿下,诸省士绅无不惶恐。”
“臣恐有人借机生事,煽动人心,引发更大的动荡。”
“臣恳请陛下,速发安民告示,以定人心。”
言下之意是:您把福建士绅拿下了,其他省的士绅都吓坏了。
他们吓坏了,就会想办法自保。
自保的方式,可能是逃跑,可能是造反,可能是勾结外敌。
您想看到那种局面吗?
如果您不想,就请您给我们一个说法,告诉我们——我们该怎么做,才能不被当成“福建同党”。
屠勋说完之后,深深一揖,退后半步。
曾鉴从文官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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