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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下这三个字,挂在这座新落成的行宫正门上,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感,然后他迈步跨过了门槛。
承天宫内的布局,是朱厚照亲自设计的。
他曾经在图纸上一遍一遍地勾勒、修改、推敲,从殿宇的朝向到廊道的宽度,从窗棂的样式到地砖的纹理,每一个细节都在他心里反复过了无数遍。
此刻走进这座刚刚完工的行宫,那些纸上的线条和墨点忽然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现实,有一种近似于梦境的恍惚感。
穿过承天门,是一条宽阔的青石甬道,甬道两侧种着两排柏树,是今年春天才移栽过来的,枝干还不太粗壮,但已经扎下了根,深绿色的针叶在晨光中泛着油亮的光泽。
甬道的尽头,便是承天殿。
承天殿是整座行宫的核心,面阔九间,进深五间,重檐庑殿顶,覆着明黄色的琉璃瓦,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金色光泽。
殿前的月台是汉白玉砌成的,九级台阶,每一级都比寻常宫殿的台阶更宽、更矮,走得稳当、从容。
月台两侧各立着一只铜制的仙鹤,鹤首微仰,仿佛随时要展翅飞起。
朱厚照没有急着进承天殿,他沿着甬道先去了西侧的一座偏殿。
那座偏殿的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寰宇殿”三个字。
殿门敞开着,晨光从里面透出来,带着一种不同于其他殿宇的清冽气息。
朱厚照迈步走了进去,刘瑾和魏彬跟在后面,在殿门口停下了脚步。
寰宇殿不算太大,面阔不过三间,但殿内的空间感极好,因为它的屋顶正中开了一扇巨大的琉璃天窗。
天窗是圆形的,直径约一丈,用整块的透明琉璃镶嵌而成,清晨的天光从上方笔直地倾泻下来,在殿内投下一道宽阔的光柱,光柱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像是一群迷了路的金箔。
光柱落下的位置,是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
那幅地图高一丈,长两丈,几乎占满了整面北墙。
地图是用精细的工笔绘在厚实的绢帛上的,山川、河流、海洋、陆地,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大明所在的东亚大陆在地图的左上方,占据了地图的四分之一左右。
往南是南洋群岛,密密麻麻的岛屿像一把碎米撒在蓝色的海面上。
再往西是印度、波斯、阿拉伯半岛,然后是那条狭长的地中海,地中海再往西,是欧罗巴大陆。
非洲大陆在地图的左下角,形状像一个不规则的倒三角,海岸线的轮廓勾画得极为细致。
地图上标注的地名,有很多是朝廷舆图上从未出现过的。
吕宋、爪哇、苏门答腊、马六甲、古里、忽鲁谟斯、天方、拂菻、法兰克、英吉利——每一个地名旁边都用细小的朱笔标注着简短的说明,有的是风土人情,有的是物产资源,有的是当地的政权格局。
这些标注,是朱厚照凭借前世的记忆,一点一点添上去的。
在世界地图的前方,地面微微凹陷,形成一个长约一丈五尺、宽约八尺的浅池。
池子里的水是墨色的,水质极清,但颜色深得像一块被夜色浸透了的绸缎,倒映着上方的天光,也倒映着那幅巨大的地图,以及站在地图前的人影。
朱厚照走到地图前面,负手而立。
晨光从琉璃天窗中倾泻下来,照在他的身上,也照在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上。
他的影子被天光投向前方,落在那汪墨池的水面上,与地图的倒影重叠在一起。
水面微微荡漾着,那是殿内极细微的气流在扰动,他的影子、地图的倒影、以及那束从天窗落下的光柱,三者在水面上交织成一幅流动的、不断变幻的画面。
他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刘瑾和魏彬站在殿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不知道皇帝在看什么,也不知道皇帝在想什么。
他们只能看到那个站在天光与地图之间的背影,腰板挺得笔直,一动不动,像一尊正在凝视远方、思绪已经飘出很远的雕塑。
朱厚照看着眼前那幅巨大的地图,目光从大明的疆域缓缓移动,向南越过南洋群岛,向西越过印度洋,一直落到那些他前世曾经见过、却从未踏足过的土地上。
在天上飘荡的那数百年里,他见过太多大明的臣子、士绅、甚至皇帝,将目光局限于九边之内、局限于两京十三省之内,以为天下不过就是那么大的地方,以为海外的世界不过是蛮荒之地、不值得关注。
他见过郑和宝船的图纸被烧毁,见过下西洋的档案被销毁,见过沿海的船坞被废弃,见过海禁的诏令一道比一道更严。
他见过那些曾经驶向远方的巨舰,在港口里腐朽、沉没,变成水下的朽木和泥沙。
他见过海外那些新大陆如何被欧洲人瓜分,那些庞大的岛屿如何被贴上异族的名字,那些富饶的土地上如何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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