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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符号。
只要这个符号还在,文官集团就永远有一面旗帜可打,永远可以拿出“祖宗之法”这四个字来约束皇权,永远可以用“圣人之言”来解释一切、否定一切。
打掉一个家族容易,打掉一个符号,却需要比刀更锋利的东西。
朱厚照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他想起前世在天上看到的那些东西,在那些王朝更迭、江山易手的年月里。
每一次改朝换代,新朝的皇帝都会第一时间给衍圣公下旨,加封、赐地、免赋、给官,一代比一代优厚,一代比一代更甚。
元朝的皇帝封过,明朝的皇帝封过,后来清朝的皇帝也一样封过。
那些皇帝为什么这么做?
是因为他们真的尊重孔子吗?
是因为他们真的需要孔家的“圣裔”光环来证明自己统治的合法性吗?
不,他们需要的是衍圣公这块招牌,需要的是用“尊孔”来换取天下士人的认同,需要的是用“圣人之道”来为他们的统治镀上一层金边。
所以衍圣公从来都不只是一个家族的爵位,它是皇权与士大夫之间那根看不见的绳子上的一个结。
朱厚照不想再被那根绳子拴住了,他要做的,不只是把那个结解开,而是把那根绳子彻底扯断。
但扯断一根绳子容易,让天下人都看到那根绳子已经烂了、朽了、不配再拴着任何人,却需要一场足够大的风浪。
所以他需要民意,不是那种被圣旨压下去的、表面上唯唯诺诺的民意,而是真正从街头巷尾、从茶余饭后、从每一个人的议论声里生长出来的、无法被任何人否认的民意。
他要让京城里每一个人都知道孔家做了什么,要让他们知道,被他们尊崇了数百年的“衍圣公”,在曲阜是怎样对待那些普通百姓的。
要让他们知道,那些被孔家打死的人、被孔家强占的田、被孔家抢走的闺女,和他们在学堂里读到的“仁者爱人”之间,隔着怎样一道血淋淋的鸿沟。
当他们知道了这些,当他们开始讨论这些,当他们开始争辩这些的时候,“衍圣公”这三个字就不再是那个不可触碰的圣洁符号了。
它会变成一个具体的、可以被审视的、可以被质疑的东西。
而一旦它变成了可以被质疑的东西,朱厚照就有办法让它彻底垮掉。
想到这里,朱厚照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的书案上。
阳光照在案面上,将那些尚未批阅的奏章映出一层温润的淡金色。
他没有再想更多,因为该做的已经安排下去了,剩下的,就是等风浪自己涌起来。
消息是以一种极其自然的方式,在京师的大街小巷里扩散开的。
这得益于东厂、西厂和锦衣卫在多年暗探生涯中锤炼出的、无孔不入的本事。
他们的手上不止有刀、有绳、有密档,还有一张看不见的、早就织好了的网。
那不是寻常百姓能察觉到的网,而是由茶馆里的熟客、城门口的闲汉、酒楼里跑堂的伙计、街边摆摊的小贩、往来于各个衙门之间的书吏一道一道丝线织成的。
最先有动静的地方,是崇文门外的那家老茶馆。
这家茶馆在崇文门外开了有些年头了,门脸儿不大,里头摆着七八张八仙桌,靠窗有一排散座,茶博士的铜壶在柜台后面擦得锃亮,一壶毛尖卖两文钱,能续三回水。
每天午后是茶馆最热闹的时候,附近做小买卖的、赶集的、从通州方向进京的,都喜欢在这儿歇歇脚,喝碗茶,听听各处的闲话,算是一天里难得的松快时刻。
四月初五那天下午,茶馆里照旧坐了七八成满。
一个穿灰布短褂的汉子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搁着一碗已经续了两回水的粗茶,看起来像是个走南闯北的贩夫。
他旁边坐着一个穿着靛蓝布袍的同行,两人像是刚卸完货,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贩夫模样的汉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声音不大不小:“你听说了没有?前几日有人告御状了。”
他旁边的同伴微微侧过头,眉头挑了挑:“告御状?告谁的?”
“曲阜的孔家。”
这几个字一出口,茶馆里原本嘈杂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了一下。也不是突然安静下来,而是说话声明显低了一个调,邻桌几个正在聊米价的人不约而同地停了嘴,目光往这边扫过来。
那贩夫没有理会那些目光,继续道:“我也是一知半解,听说是有百来号曲阜那边的百姓,一路走到京城来,在承天宫外头跪了一地,手里举着血写的状书,喊冤喊得嗓子都哑了。”
同伴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曲阜孔家?就是那个衍圣公府?告他们什么?那可是圣人之家,不至于吧?”
贩夫放下茶碗,声音压低了一些,但那种压低反而让周围的人都竖起了耳朵:“不至于?我听说可不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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