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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正中间那座高台上那个明黄色的身影上,那目光里有等待,有恐惧,有不安,还有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取代的犹疑。
朱厚照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此刻的京城广场太安静了,安静到那一句话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一口结了冰的深井,冰面碎裂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说——”他微微顿了一下,目光从焦芳身上移开,扫过他身后那些躬身的文臣们,然后继续道,“不能废除衍圣公爵位,否则会伤天下士子之心。”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一个人在陈述一件已经听过很多遍的话。
“朕想问问你们——”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一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个“朕”字后面缓慢地涌出来,“若不废除衍圣公爵位,伤了曲阜百姓之心,伤了天下万民之心,又当如何?”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广场上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了一部分。
焦芳的手指在袖子里猛地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什么,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他面前的青砖地面上,方才那些散落的状书纸页已经被风吹得聚集到了高台边缘,堆积成一小片灰白色的纸堆,像是某种无声的提醒。
张昇的呼吸停了一瞬,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正在冒汗,那种汗不是热的,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飕飕的汗。
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正在飞速地转动着,像是有人在用极快的速度翻着一本很厚的书,但那本书上的每一页都是空白的,他找不到一句可以用来回答的话。
王鏊的眉心跳了一下,他比其他人更先意识到了那句话的分量——皇帝不是在问一个可以回答“是”或“不是”的问题,皇帝是在问一个已经预设了答案的问题。
无论他怎么回答,只要他开口,就会被拖进那个预设的答案里。
高台下的士子们也听到了那句话,那些站在前排的、方才还言辞恳切地替孔家说情的年轻人们,此刻一个个面色惨白。
有人在沉默,有人在低下了头,有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要避开什么无形的冲击。
朱厚照没有等他们回答,他的声音继续响着,比方才高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层一层地升上来。
“在尔等心中——”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停了一下,目光从焦芳脸上移到张昇脸上,又从张昇脸上移开,扫过那一排躬身的文臣们,最后落在高台下那些低垂的头颅上。
“到底是衍圣公重要?还是曲阜百姓、天下万民重要?”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整个广场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攫住了。
不是震动,不是喧哗,而是一种无声的、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默。
然后,朱厚照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像是从胸腔深处直接推出来的,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锋利的东西。
“还是说——”
他停了停,目光变得比方才更沉,更冷,像是在看着一群正在被他一件一件剥开伪装的人。
“尔等和孔家一样,视曲阜百姓、天下万民为贱民、蝼蚁、畜生?”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那些躬身的文臣们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青砖地面上的声音汇成一片沉闷的、不整齐的声响,那声音在安静的广场上像是一阵急促的鼓点,密集而沉重,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上之后的本能反应。
焦芳跪在最前面,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砖地面上,声音因为急促而发颤,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陛下!臣万万没有此等心思!”
“臣为吏部尚书,管天下官吏选任,若视百姓为蝼蚁,何以对得起陛下信任!臣方才进言,只是怕天下士子寒心,绝非视百姓为贱民!”
他说完之后额头还贴着地面,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大红色的官服贴在身上,黏糊糊的,但他不敢动,甚至连喘气都不敢太大声。
王鏊跟着跪了下去,他的动作比焦芳略慢一些,但同样沉重。
他的声音比焦芳更稳,但那种稳是一种用力压出来的稳,像是用最后的力气把每一个字从胸腔里推出来:“臣亦万万没有此等心思!臣身为户部尚书,掌天下钱粮赋税,若视百姓为蝼蚁,何以安天下?”
“臣方才进言,只望朝廷法外开恩,给孔家留一线生机,绝非不恤民情!”
张昇跪在焦芳和王鏊旁边,他的额头触到地面的时候,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乎是难以抑制的颤抖。
那是恐惧,也是意识到自己方才那些话正在被彻底推翻的仓皇。
“陛下!臣掌礼部,主祭祀、科举、礼仪,深知天下之根本在于万民。臣若视百姓为蝼蚁,不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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