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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都经过了反复称量:“朕再问你们——你们崇拜的,到底是孔圣之道,还是孔家衍圣公?”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跪在地上的文臣们有人微微抬了一下头,又飞快地低了下去。
高台下的士子们也听到了那句话,那些方才还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年轻面孔上,浮现出了一种比恐惧更深、更复杂的东西。
朱厚照没有等他们回答,他的声音继续响着,不急不缓,像是在念一份已经反复推敲过无数遍的判决书:
“若是崇拜孔圣之道,那么礼、义、廉、耻、忠、孝、仁、爱、信、和、平——这十二个字,才是你们应该尊崇的东西。”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让那十二个字在空气中多停留一会儿。
“若是崇拜孔家衍圣公——”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像是一把刀在鞘中滑过半寸,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金属摩擦声。
“那么你们崇拜的,不过是几个连四书五经都背不齐的蠹虫罢了。”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整个广场安静得像是一片刚刚被大雪覆盖过的原野,所有的声音都被压进了那片雪下面。
跪在地上的文臣们没有人抬头,没有人开口,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发出任何声音。
焦芳的额头还贴着青砖,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着,指节泛白。
他听懂了那句话——崇拜孔圣之道,那就不需要衍圣公;崇拜衍圣公,那就是崇拜几个连四书五经都背不齐的蠹虫。
没有第三条路。
张昇的额头还贴着地面,他的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十二个字——礼、义、廉、耻、忠、孝、仁、爱、信、和、平。
他在心里一个一个地数过去,数到第七个的时候忽然停住了,因为那两个字让他想起了一些他很久没有认真想过的事情。
王鏊跪在焦芳旁边,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青砖地面上。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皇帝这一番话已经把衍圣公的合法性彻底拆解了。
从这一刻起,不管谁再提起“衍圣公”三个字,都必须在“崇拜圣人之道”和“崇拜蠹虫”之间做一个选择。
而任何一个读书人,都不会选择后者。
高台下的士子们一片沉默。那些方才还在替孔家说话的年轻面孔,此刻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冒汗,有的低垂着头颅,那低垂的弧度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的麦秆。
那个靛蓝色长衫的年轻士子跪在地上,他的额头贴着青砖,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他想起了他方才说过的那句话——“衍圣公爵位若是废除,恐伤天下士子之心。”
此刻他再想起那句话的时候,只觉得像是一团被揉皱了的废纸,轻飘飘的,连他自己都不想再翻开看第二眼。
因为他无法回答皇帝的那个问题——他崇拜的到底是孔圣之道,还是孔家衍圣公?
如果他崇拜的是孔圣之道,那衍圣公这个爵位本就不该存在,因为圣人之道不需要一个家族来代言,圣人之道属于天下每一个人。
如果他崇拜的是孔家衍圣公,那他就是崇拜那几个连四书五经都背不齐的蠹虫。
他沉默了,整个广场都沉默了。
然后,朱厚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方才更低,像是在对所有人说话,又像是在对着更远的地方说话:“孟子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停了一下,像是在让那句话在空气中多停留一会儿。
“而今孔家因昔日孔夫子之遗泽——”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分,“不亚于五十世!”
“难道这还不够吗?”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广场上那些跪着的文臣和士子们,身体同时绷紧了一瞬。
五十世——三十年为一世,那是一千五百年,那是从孔子到如今,一个家族因为一个人的功德而被护佑了整整一千五百年。
一千五百年,足够一个王朝兴衰好几轮,足够一个国家从废墟中崛起又衰落无数次,足够一个家族从繁盛走向平庸再走向没落。
但孔家没有没落,他们一直站在高处,享受着历代王朝的供奉和尊崇。
朱厚照的目光扫过那些低垂的头颅:“难道昔日祖上出了一个圣人,便真的可以福泽万世、富贵荣华不绝、永远高高在上?”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像是有人在用一把铁锤敲打着一面已经锈蚀了太久的铜钟,每一下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不容回避的回响。
“功是功,过是过——”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恢复了一种沉稳的、像是退潮时海浪慢慢撤回去的节奏,“昔日孔夫子确实有功,但是难道历代朝代对他的祭祀,不足以酬其功吗?”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跪着的文臣们身上移开,落在了高台下方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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