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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那是不是就意味着那个人不能办学?
而如果礼部不批,那和禁止有什么区别?
朱厚照看着张昇,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因为张昇的质问而皱眉,也没有因为那句“禁止民间私学”而显得不快。
他只是平静地、像是一个在解释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微微摇了摇头。
“非是禁止民间私学。”
他的声音依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推敲之后才放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像是一个已经把所有可能的问题都想过了的人正在逐条回答的耐心。
“朕是担忧有人借办学之名诈骗百姓、学子钱财,以及有才学不足、品行不端之人随意兴办书院从而误人子弟。”
“对于那些有真才实学、品行上佳的夫子,朝廷并不禁止他们兴办书院、教书育人。”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让那句话在空气中多停留一会儿,然后继续说下去,语气依然平和,却多了一层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的笃定。
“仅仅只是要求他们在兴办书院之前,向国家朝廷报备、审核一番而已,这难道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吗?”
他的目光落在张昇脸上,那双年轻的、却带着超越年龄沉静的眼睛里,有一种让张昇这个在官场里打磨了几十年的人都觉得后背微微发紧的东西。
“商贾开个铺子还要去衙门登记——他卖什么货、在哪儿卖、雇佣了几个人,都要清清楚楚地写在文书上,衙门要核验,核验通过了才能开张。”
“开办个书院这么大的事,难道不应该跟朝廷说一声吗?他要在那里教人读书,要收学生的束修,要影响一方的学风文教。”
“朝廷要查他的资格,要看他有没有真才实学,要看他有没有能力把书院办好。这是对学子负责,也是对他负责。”
“他办得好,朝廷认可他;他办得不好,朝廷不让他办,这不是很合理吗?”
朱厚照说完了,暖阁里安静了一会儿。
张昇站在那里,他发现自己找不到一个能站得住脚的理由来反驳皇帝的话。
因为皇帝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商贾开铺子确实要去衙门登记,私塾书院的性质虽然和商铺不同,但开办一家书院招收学子、收取束修,确实关系到一方学风和无数学子的前途。
朝廷审核开办者的资质,确实是对学子负责,也是对办学者的长远负责。
这些话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是一个负责任的朝廷应该做的事情。
但他心里依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在缓慢地翻涌着——那种不安来自他的直觉,来自他几十年来对朝堂风向变化的敏感。
他总觉得皇帝做这件事的目的,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可他又确实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来表达这种不安。
最终张昇还是欠了欠身,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稳的、带着礼部尚书特有分寸感的语调:“陛下所言……有理。”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需要经过反复称量才能放出来。
他说完之后,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等自己把那四个字的分量完全接住。
但朱厚照还没有说完,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方才更平,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此刻终于找到了合适时机铺展开来的事情。
“另外——”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张昇的脊背不自觉地绷紧了一瞬。
“为了对天下士子都公平,往后天下各府学、州学、县学,以及民间书院、私塾的教材都必须统一,都必须采用朝廷规定的经典典籍进行教授。”
朱厚照的声音依然不大,但此刻暖阁里太安静了,安静到那几个字像是一块块石头落进了一口深井里,每一个都带着清晰的、不容忽视的落底声。
“都必须采用朝廷规定的经典典籍进行教授”。
这句话在张昇的脑海里回荡着,像是一面被敲响的铜锣,余音嗡嗡作响,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但那些字句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自己在礼部做了几十年的那些事,想起那些被各地书院和私塾使用的教材,有的是朝廷钦定的官方版本,有的是书院山长自己编选的讲义,有的是沿用了数百年的旧本。
那些教材五花八门,各有各的侧重,各有各的取舍,但总归都有一个共同的核心,那就是四书五经,是朱熹的章句,是历代先贤的注疏。
朝廷从来没有规定过所有书院必须用同一套教材来教学生。
因为“教什么”这件事,从来都是学院夫子说了算的。
夫子怎么讲《论语》,那是在他几十年的读书心得和人生阅历中慢慢磨出来的,每一句话的讲解方式、每一个字的注音和释义,都带着夫子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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