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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搁在御案上,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
“既然诸卿都说完了,那朕来说几句。”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殿内,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急切,只有一种沉稳的、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的事情的笃定。
“科举自隋唐以来,已历数百年。我朝科举,承袭前朝,又有所损益。”
“自太祖高皇帝定鼎天下之后,重开科举,以四书五经取士,选拔了大批人才。此制之善,朕不否认。”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像是在让那句话沉一沉,然后继续说道:“但朕一直在想一个问题——科举取士,只考四书五经,只考八股文章。”
“这样的科举,选拔出来的人才,真的够用吗?”
“真的是朝廷所需要的人才吗?”
殿内安静得像是一潭深水,没有人接话,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一个引子,真正的重头戏在后面。
“天下之大,事务之繁,岂是读几本四书五经、写几篇八股文章就能治理好的?”
朱厚照的声音依然不大,但那种由缓而疾、由轻而重的变化,像是一把刀正在从鞘中一寸一寸地拔出来。
“治理地方,需要懂农事。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施肥,什么时候灌溉,什么时候收获——这些,四书五经里写了吗?八股文章里考了吗?没有。”
“修缮水利,需要懂工程。哪里该筑堤,哪里该疏浚,哪里该开渠,哪里该建闸——这些,四书五经里写了吗?八股文章里考了吗?没有。”
“审理案件,需要懂律法。什么罪该判什么刑,什么情节该从重,什么情节该从轻——这些,四书五经里写了吗?八股文章里考了吗?没有。”
“制造兵器,需要懂工艺。什么样的铁能打什么样的刀,什么样的火器射得远、打得准——这些,四书五经里写了吗?八股文章里考了吗?没有。”
他每说一句,就停顿一下,像是在给那句话一个落地的空间。
殿内的空气随着他的话语一层一层地沉下去,像是有人在往一口深井里一块一块地放石头,每一块都带着清晰的落底声。
“四书五经没写,八股文章没考。”
“可朝廷需要有人会这些事,天下需要有人懂这些事。没人会,没人懂,怎么办?不办了?不修了?不审了?不造了?”
他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一分,像是那些问题本身已经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分量。
殿内没有人回答,因为没有人能回答。
那些问题每一个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科举制度确实存在漏洞。
朱厚照没有等任何人回答,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稳的、从容的语调,像是在把所有已经准备好的棋子一颗一颗地摆在棋盘上。
“所以,朕决定——今后科举,加开‘工科’、‘农科’、‘算科’等类别,让于工、农、算等方面有一技之长者,亦可出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的面孔,从文官到武将,从藩王到那些坐在后排的新科进士,将每一张面孔上的表情都收进眼底。
“科举取士,不应只取一种人,应取天下各色有用之人。同时,也可让天下更多士子能够学以致用,学而仕之。”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殿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搅动了一下。不是震动,不是喧哗,而是一种无声的、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紧张。
所有人都知道——重头戏来了。
朱厚照说完之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所有人。
他没有催促,没有追问,只是等着,像一个已经把棋盘上的所有棋子都摆好了的人,正在等对手落子。
殿内安静了片刻,那片刻的安静很短,短得像是一次呼吸的工夫,但在场每一个人都觉得那片刻漫长得像是一辈子。
然后,文官队列的前列,有一个人动了。
焦芳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靴子落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
他走到大殿中央,站定,面朝御座的方向,躬身行礼。
他的姿态依然端正,动作依然标准,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后背绷紧的弧度和袖口处微微颤抖的褶皱。
他直起身来,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之后才放出来的,带着一种文官特有的、克制而条理分明的语调。
“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妥。”
那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殿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又拨动了一下。
吏部尚书焦芳,文官之首,他在皇帝说完那番话之后第一个站了出来,说了“不妥”。
这四个字的分量,比任何御史的弹章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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