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六百一十章 谶言藏奸  十年恩怨十年剑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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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庚星沉,深宫寝殿仍亮着一盏孤灯。

    朱钰锟枯坐龙案前,案上素笺早已被烛火熏得泛黄,笺上是他亲手写下的十个字。

    田亩洒粟米,垄上生杂草。

    从祭天台回宫,他便废寝忘食,钉在这张龙案前,对着这十个字仔细参悟。

    王怀恩垂手立在殿角,仔细伺候着。

    “怀恩。”他忽然开口。

    “老奴在。”王怀恩连忙躬身。

    “你说,”朱钰锟的目光始终钉在那张素笺上,未曾移开半分,“这句谶言,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怀恩躬着身子,头埋得更低:“陛下,老奴愚钝,哪里看得透上天的玄机。只是……”

    “只是什么?”朱钰锟猛地转头,目光如电。

    “老奴就是觉得不合常理。”王怀恩斟酌着字句,仔细开口,“人常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洒下去的是养人的粟米,长出来的怎么会是害苗的杂草呢?”

    “是啊!洒下粟米,怎么会长出杂草!”

    朱钰锟的声音骤然拔高,猛地一拍龙案。

    “朕登基十载,宵衣旰食,祭天问卦,励精图治,桩桩件件,哪一桩不是为了这天下苍生?可换来的是什么?是西南烽烟四起,是东南倭寇横行,是雄关一夜陷落,哈力斥的铁骑兵临京师城下!朕种的是粟米,长出来的全是杂草!”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中血丝密布:“是执行者!是下面的人把朕的旨意变了味!是谁?究竟是谁在阳奉阴违?谁是那个蛀空了国家的奸佞!”

    王怀恩“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欲言又止的响动。

    朱钰锟的目光骤然转冷:“你知道什么?”

    “老奴什么也不知道!”王怀恩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金砖地上砰砰作响,“只是方才陛下提到奸佞,老奴忽然想起一桩旧事。”

    “说。”

    “陛下可还记得工部尚书周一岱案?”王怀恩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朱钰锟的脸色,“当时国师扶乩问天,也得了两句谶语。”

    朱钰锟眉头微动:“一览众山登泰岳,遥望西南日在天。”

    “陛下圣明,正是这两句。”王怀恩连忙道,“老奴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是严首辅解的谶:泰岳又名岱宗,‘一览众山登泰岳’藏的便是周一岱的‘一’、‘岱’二字;‘日在天’合起来是个‘昊’字,正应了平南王朱昊祖的名讳。两句合在一起,便是周一岱勾结朱昊祖谋反之意。”

    朱钰锟的瞳孔猛地一缩。

    “老奴斗胆猜想,”王怀恩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听不见,“这回的谶言,会不会也和上次一样,把人名藏在了意象里?”

    殿内瞬间陷入死寂。

    朱钰锟猛地转回头,重新扑向那张素笺。

    他提起朱笔,先写“田”,再在上面写“米”——不对。

    又写“垄”,旁边加个“草”——也不对。

    他焦躁地将纸上的墨团重重划去,笔锋几乎戳穿纸面。

    不对,不是这样拆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焦躁已经褪去,只剩下极致的冷静。

    上次严蕃解谶,用的不是拆字,是取象,用泰岳代岱,用日天合昊,是借事物的别名和组合来藏字。

    那这次呢?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垄上生杂草”五个字。

    垄上,是田垄,是横亘在田野里的那一道土埂。杂草,是长在田垄之上的草。

    他提笔,在纸上画了一道笔直的横线。这是田垄。

    又在横线之上,画了一个“艹”字头。这是杂草。

    然后是“田亩洒粟米”。粟米洒在田亩里,是米落在了田上。

    朱钰锟忽然屏住呼吸,指尖的朱笔悬在半空。

    他颤抖着,在横线之下,先写了一个“米”字,再在“米”字之下,写了一个“田”字。

    “艹”在上,“一”在中,“米”在下,“田”在底。

    朱笔重重一顿,一个鲜红的“蕃”字,赫然出现在素笺之上。

    “蕃。”

    朱钰锟轻声念出这个字,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随即,他又重重地念了一遍。

    “严蕃。”

    王怀恩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朱钰锟盯着那个字,忍不住发出阴冷的笑声,在空旷的寝殿里飘来荡去。

    他想起严蕃的儿子严仕龙如何在除夕之夜谋反;想起严蕃的义子蔡文华如何引胡人入关;更想起严蕃如何在朝堂上慷慨陈词主战,转头便在私下里联络勋贵倡言南迁。

    天意从来不会直接指认罪人。

    天意只会给一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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