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门银枪映日，白虎门铜锤染血。

    宣武门下，却是一片光怪陆离的景象。

    屠耆立马于休屠部三万铁骑阵前，望着那扇正在缓缓洞开的城门。

    他早已做好了死战的准备，以为会看到天羽军的赤甲方阵，或是一支千里勤王悍不畏死的铁军。

    可当城门彻底打开时，屠耆愣怔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

    从城门里涌出来的，不是任何一支正规军，而是一群江湖义士。

    有一身红裙的女侠，有光着膀子的铁匠，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稚气未脱的少年

    他们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拿着长长短短的兵刃，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乱哄哄地铺满了宣武门外的空地，像一道五颜六色的洪流，没有半分阵型可言。

    “这就是中原最后的力量？”屠耆笑得前仰后合，马鞭指着那群江湖人，“中原人是真的没人了吗？连老头儿、铁匠、妇孺都拉来送死？”

    他见过无数敌人:草原上最凶悍的部落、雄关的百战精骑、戚弘毅的铮铮铁军，唯独没见过这样的杂牌军。

    他甚至觉得这是一种羞辱。

    中原人派这些人来守宣武门，是看不起他屠耆，还是已经山穷水尽到了连叫花子都要拉来凑数的地步？

    “全军出击。”他轻描淡写地挥下马鞭。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花招都是徒劳。

    三万休屠部铁骑同时催马，朝着那片五颜六色的“笑话”汹涌而去。

    中军阵前，武林盟主杨延朗将游龙枪往地上一顿，回头望向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支援的江湖人:他们素不相识，恩怨未了，却并肩站在了同一片战场上。

    杨延朗没有说什么慷慨激昂的话。

    他知道江湖人从不信空话，只信手中的刀。

    杨延朗将枪尖朝胡骑的方向一指，沉声道：“迎敌。”

    “玄武门，列龟甲阵！”

    葛修武将那面比人还高的舟盾往地上狠狠一砸，发出一声暴喝。

    数以千计形似小舟的盾牌同时举起，层层叠叠地拼接在一起，盾牌边缘的铁扣死死咬合，首尾相衔，在步兵方阵上空合拢成一片巨大的弧形甲壳。

    远远望去，当真如一头万年玄龟伏在战场上，将青龙会与玄武门的弟子牢牢护在身下。

    “咻——咻——咻——”

    胡骑的箭雨铺天盖地，打在舟盾上，发出暴雨般的密集脆响。

    战马冲到阵前，马上的胡骑挥刀猛劈，刀刃在盾面上划出刺耳的尖啸，却劈不开分毫。

    屠耆见状，皱了皱眉，挥鞭厉声喝道:“压上去！踏碎他们的龟壳！”

    胡人骑兵闻令而动，策马踏上了龟甲阵的顶部。

    数百匹战马在弧形盾面上纵横驰骋，踏出沉闷的轰鸣，使整个龟甲阵微微摇晃，最外层几面舟盾被踩得微微下陷，可拼接处的铁扣瞬间绷紧，将重量均匀地分散到整片龟甲上。

    胡骑在那片巨大的铁壳上肆意践踏，却始终踏不穿这座以玄武为名的堡垒。

    葛修武半蹲在最中央的舟盾下，双臂死死撑着盾面，臂上青筋暴起。

    他听着头顶密集的马蹄声，忽然咧嘴一笑：“青龙会的弟兄们，就是现在！”

    龟甲阵骤然裂开无数道缝隙，数千杆寒光闪闪的铁枪从缝隙中猛然刺出，枪尖在日光下闪过一片刺目的寒芒。

    那些正纵马踩踏龟甲的胡骑猝不及防，瞬间被铁枪捅了个对穿，鲜血从缝隙中倾泻而下，浇在弟子们的脸上。

    “青龙会，全体出击！”

    杨延朗猛地将游龙枪从一名胡骑的尸身上抽出，厉声喝道。

    盾阵彻底打开。

    青龙会的弟子从盾墙后涌出，长枪如林，刺向被龟甲阵搅得七零八落的胡骑。

    百年前，杨长风与葛牧舟便是这样，一枪一盾，追随太祖朱羽横扫草原，杀得胡人闻风丧胆。

    百年后，他们的后人依旧并肩站在同一片战场上，枪是杨家的枪，盾是葛家的盾，守护的，也是同一片江山。

    胡人骑兵望着龟甲和铁枪，瞳孔深处泛起恐惧: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是百年来代代相传的噩梦。

    “绕过去！快绕开那片龟甲！”有人用胡语嘶声喊道。

    胡人骑兵纷纷拨转马头，放弃了与那片铜墙铁壁正面硬撼，转而扑向两侧毫无防护的江湖散兵。

    屠耆说的没错，那些江湖人是散兵游勇，可他不知道的是，散兵游勇也有散兵游勇的打法。

    江湖人虽不懂什么阵型，却懂得如何以命搏命。

    胜英奇将那柄比她人还高的无锋巨剑轮转如飞，剑身虽无锋刃，可那份重量本身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她娇小的身影在胡骑间腾挪跳跃，巨剑每一次横扫都能砸碎数匹战马的腿骨，将胡骑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