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远原本以为他没在听的。

    闫慎记这些做什么，安慰他做什么，那么细致给他上药做什么，关心他做什么……

    披风衣襟处的绒羽被风吹得来来回回蹭在脖颈处，酥酥痒痒，闫慎一边抬手松了松披风丝带，侧首看了眼许久没说话的穆远：“怎么，对你好点，你还不乐意了？”

    “没有，大人一直对我很好，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

    穆远一改往常没心没肺的语气，声音沙哑了些，眉目也微低，眼眶沁出一圈薄红，直到眼前有点看不清东西了，他说自己有些冷，用手捂了捂脸，看上去像是取暖。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闫慎紧跟着他的话，向前走了一两步，穆远落在他身后，他步子一停，转过身来，看见穆远的样子，目光微微凝滞了片刻。

    “……什么？”穆远从指缝里看他，然后将双手放下了。

    “别人是喜是悲你倒是敏锐，轮到你身上，怎么就变成了木头？”

    少年身形修长挺拔，骨节分明的手一抬就够着梅树枝桠，他微微压低一枝，恰是一朵缀满了雪的红梅，斜斜地横在两人之间，分明只是一株细瘦梅枝，此时此刻，却好像将周遭的风与尘都隔在了外头，穆远眼前只剩它。

    “你知不知道，你的眼睛现在就和它一样红。”

    闫慎将梅枝稍微又压低了些，向他那边推过去，人随即也凑近了些，少年身上传来好闻的雪松香味道，丝丝缕缕漫了过来，缠上穆远的呼吸。

    “没有，看错了，我那是冻的……”穆远低下头，心跳却莫名加快了。

    “是这样么，”闫慎压低了声音，显然没有相信，他偏头寻着他的目光，“会不会因为说给你煎个药，感动了？”

    “这可不行，我的人，不能太好哄，否则容易被抢走，我可不想。”

    闫慎每说一句话，都要靠近几分，穆远还没来得及从他暧昧的话里回过神来，眼前尽数被少年俊俏的面容所占据。

    闫慎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那枝梅被他压得恰到好处，轻轻巧巧地搁在穆远下颌。两人挨得很近，连倒映在地上的影子都是缠绵姿态。

    他这般凑近过来，像要低头吻他，又像不过是想细嗅那抹缠在雪间的梅香。

    闫慎主动挨得这样近，用这种语气说话，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在私人牢狱里。

    穆远屏住了呼吸，指尖一颤，衣服都被他捏在手心里，微微出了汗。他没有躲，闭实了眼睛，闭了眼又按捺不住飙升的心跳，于是迅速道：“大人若是忧心于此我有办法其实要留住人很容易涨涨俸禄就行！”

    “……”

    闫慎的唇在距离他唇珠分寸之处停下了。

    他半垂着眼，目光定格在对方因为过分紧张而抿起的唇缝上，侧首没忍住轻笑了声，而后直起身子，抬手便弹了穆远一记额头。

    “以后我的那份给你。”闫慎说。

    穆远闻言震惊，一睁开眼，闫慎就转身走了。

    他眼前那枝被压得沉沉的梅枝陡然扬起，整株梅树随之剧烈一颤，满枝堆积的白雪簌簌坠落，无一例外地将他埋了。

    “……大人！你把雪都抖在我脖子里了！”

    “大人等等我！”

    穆远将自己身上的雪手忙脚乱地拨了拨，狠狠跟了上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大人，我哪是这样爱财的人？我是说要留住别人需要这样，留住我不需要，只要您一句话，天上的星星卑职也想办法给您摘！”

    “我可不敢，”闫慎步子没停，头也没回，“要你摘趟星星，除了克扣俸银之外，怕是得再给我背一个刁难下属的罪名。”

    “怎么会！哪个没良心的这么说！”

    某没良心的佯装气呼呼地谴责的。

    闫慎哼一声，没吭气，后脑勺就写着大大的三个字“哄不好。”

    穆远拉不住，叹气片刻，又有了想法，他猛地背过身，弯腰抓起一把蓬松的雪，两手悄悄一合，团成一个小雪团，转身手腕一扬就朝着闫慎飞掷过去。

    但闫慎反应极快，背后稍有察觉，微微一侧身就躲过了。

    他刚刚转过身，穆远又笑嘻嘻地，轻轻地朝他扔了一个，问：“玩会儿？”

    闫慎看着脚下碎开的雪，原地站了会儿。

    他是没料到穆远竟敢和他这么玩儿，要知道小时候和韩大元玩这些，他向来百发百中就没输过，后来……后来回家在母亲房里跪了半夜，自此就再也没敢出去和小孩玩过。

    穆远对上闫慎的眼睛，冁然一笑，蹲下身去，忙忙碌碌给自己囤雪团子，生怕自己输了似的。

    闫慎撇撇嘴，这人真是……比他大四岁，怎么有时候看起来这么小……

    穆远满意地刚直起身，一个雪团已擦着他手臂飞了过去，他先是一愣，探头看了看自己的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