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村五十来户，两百多口人，能来的都来了。

    男人蹲着，女人站着，娃娃们钻来钻去，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馍。

    林辞站在土坡上，环顾一圈，开口：“诸位乡亲，刚才县衙的人来了，部分人也听到了。北瀚胡骑南下，赤石、青峡两县已经开打。县衙下了征兵令。”

    人群一阵骚动，议论纷纷。

    “这事儿，我林辞能帮的已经帮了。”他顿了顿，“我院里的雇工加上村里其他十几个男丁，都签了契约，按律可以暂缓。但若是县衙硬要强征，我管不了。”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还是忧心忡忡。

    “但召集大家来，不只是说征兵的事。”林辞声音沉下来，“是想跟大伙商议——北边的胡骑，若真打过来的话，咱们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

    “难不成我们也要舍家舍地，逃到南边去？”

    “林秀才，你帮我们想想招吧。”

    林辞抬手压下议论声：“我林辞不会自顾逃命，但也不会等死。”

    “黑石村是咱们的根。院子、田地、作坊，都在这里。逃了，什么都没了。”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所以我打算——把黑石村变成一座堡，一座胡骑啃不动的堡！”

    人群炸开了锅。

    “堡？就咱们这破村子？”

    “林秀才，您是认真的吗？”

    “咱们又不是兵，这怎么打？”

    “不用你们上阵杀敌。”林辞说，“我要你们做的，是看好自己的家门，守好自己的田。”

    “胡骑来了，能打的打，不能打的躲。各家各户，加固门窗，备好武器。”

    “我林辞的大院，就是大家的避难点。真要是胡骑冲进村，所有人都往我这儿撤！”

    他转头看向王嫂：“王嫂，从今天起，村里设几个岗哨。村口、后山、河边，每个点安排两个人轮流盯。看见胡骑，立刻敲锣警示。”

    王嫂使劲点头。

    林辞又看向赵老蔫：“老蔫叔，您熟悉山路，带几个人把村子周边的路摸一遍。哪条路能走马，哪条路能设伏，画张图出来。”

    赵老蔫叼着旱烟杆，点了点头。

    “另外，我会联络河湾乡、下河村、山同村、沙窝村、黄土村。”

    “光咱们一个村，守不住。几个村子联手，互相通气、互相支援，才能撑得住。”

    “我不是让大伙儿去送死。胡骑虽兵强马壮，但只要前线不崩得太快，就算有几股骑兵冲到咱们这，咱们也能拼一拼。”

    “咱们黑石村的人不是怂蛋，要做就做那块硬骨头！让胡骑知难而退！”

    村民们被这番话说得热血上头。

    “林秀才，您说怎么干，咱就怎么干！”

    “我死都不会离开咱们村！”

    “对！咱们听林秀才的！”

    林辞被围在人群中间，嘴上应着，心里却沉甸甸。

    说是这么说，但能不能挡得住，他心里也没多少底。

    可这片土地是他们的家，不守，还能去哪儿？

    村民渐渐散去，林辞把核心几人留了下来。

    众人围坐在老槐树下，林辞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起来。

    “岗哨的事，王嫂你来安排，但光靠人眼不够。”他用树枝点了点地面，“村口土坡和后山高处，各搭一个简易瞭望棚。”

    “白天看见胡骑，就烧湿草加牛粪，放三柱黑烟，报信。夜里挂红灯笼，一盏是警戒，两盏是来敌，三盏是危急。”

    王嫂边听边记。

    “进村要道，挖浅壕沟，不用多深，半人深就够，不指望挡住骑兵，只求拖延他们速度。沟后面拉铜铃线，有人碰线就响。”林辞看向何大壮和王二狗，“这事你们俩带人去干，两天之内弄完。”

    “成！”

    “还有，”林辞又画了几道线，“河湾乡吴守仁、下河村老马头等其他村都得联络上。各村每日巳时，派一个人骑马到中途碰头，互通消息。一村遇袭，邻村敲锣响应，能援则援，不能援则报信。”

    赵三斤挠挠头：“那得有人跑腿啊。”

    “王嫂，您找个机灵点的男丁来跑。”林辞对王嫂说道，“马从我家中拿，这人就专门负责传信。”

    “好好。”王嫂压力山大，不住点头。

    赵老蔫一直没吭声，这时拔出旱烟杆，在地图上点了点：“后山那条小路，窄，陡，马上不去。胡骑要是从正面攻来，守不住的话，咱们把人往小路山上撤。”

    林辞点头：“对。我漏了这点。老蔫叔提醒的是。”

    几个人又商量了细节，查缺补漏，敲定各自分工，这才散。

    林辞拖着步子回到院子，进了堂屋，一屁股坐在椅上，闭眼揉了揉眉心。

    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