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贤楼，三楼雅间。

    赵虎一脚踹开门，脸色阴沉得很，腮帮子咬得绷起一条棱。

    陈景明和万全跟在后头，两人互相递了个眼色，谁都没敢先开口。

    钱金宝已经在屋里候着了，见赵虎进来，赶紧起身赔笑：“赵公子，消消气，消消气……”

    “消个屁！”

    赵虎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盏震得跳起来，茶水泼了一桌。

    “老子今天丢脸丢大发了，你让我怎么消！”

    他猛地转头，盯着陈景明，声音压低：“那人，处理干净了么？”

    陈景明脖子一缩，凑近些，低声道：“城外乱葬岗，埋了，没人看见。”

    赵虎没说话，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缓缓坐下。

    万全在旁边干咳一声，捋了捋那两撇鼠须：“赵公子，今日之事，咱们得换个法子。那林辞滑得像条泥鳅，硬碰硬，占不着便宜。”

    “那你说怎么办？”赵虎瞪他。

    万全还没开口，钱金宝忽然阴损一笑：“赵公子，万掌柜说得对。眼下不宜直接动手，得继续用''''软刀子''''，弄死他。”

    他往前凑了凑：“风香楼开门做生意，靠的是流水，靠的是客人。咱们不打架，不闹事，就找人……占座。”

    “占座？”赵虎皱眉。

    “对。”钱金宝眼里闪着精光，“雇地痞泼皮，二十来人就够。每日只点一壶粗茶，往风香楼大厅一坐，占死大厅所有散台。”

    “不闹事，也不多消费，身上故意弄得脏臭，抠脚吐痰、喧哗耍赖，大堂臭气熏天。”

    “真正的客人进门，铁定掩鼻就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柳若烟要是赶人，便落下''''欺客''''的骂名。她若不赶，生意就做不下去。赵公子，这叫什么？这叫开门迎鬼。”

    赵虎听着，脸上的阴沉慢慢化开，嘴角一点点翘起来。

    “行。”他拍板，声音里带着阴冷的快意，“就这么办。”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斜对面风香楼的灯火，缓缓道：“他林辞尝尝，什么叫……开门迎鬼！”

    ……

    次日一早，风香楼刚开门。

    伙计打着哈欠卸下门板，冷风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

    然后他就愣住了。

    门外站着二十来个人，衣衫破烂，头发打结，脸上一层油泥。

    有人赤着脚，脚趾缝里全是黑泥；有人咧着嘴笑，露出满口黄牙；

    酸臭味、汗臭味、脚臭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一、一边去……”

    伙计刚要打发，忽然被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往前一冲，踉跄着差点摔倒。

    随即，呼啦啦一伙人直接冲进店内。

    这帮人一进门也不客气，各自拉凳子坐下。

    有人把脏脚翘到桌面上，有人抠鼻子弹墙，有个光膀子的直接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

    “哟，风香楼啊？”打头的那个麻脸汉子咧嘴笑，“听说这儿茶好，给咱兄弟每人上一壶。最便宜的那种。”

    伙计愣了愣，瞬间没了主意，赶紧跑到后院找柳若烟。

    不一会儿，柳若烟从后院出来。

    她一眼扫过大堂，脸色便沉了下去。

    她认出了几人，尤其是那麻脸麻脸汉子——东市赌坊的常客，地痞头子张麻子。

    "张麻子，"柳若烟走到那人面前，声音不冷不热，“你带这么多人来，什么意思？”

    张麻子靠在椅背上，两条腿搭上桌沿，慢悠悠说：“柳掌柜，咱兄弟来喝茶，犯哪条王法了？你要是不做咱们的生意，那也行，写个告示贴门口，就说风香楼撵人。你看成不成？”

    柳若烟攥紧了袖口。

    她做酒楼生意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风香楼今日不做散客生意，诸位请回吧。”

    张麻子抬起眼皮，嘿嘿一笑；“柳掌柜，这话说的。咱们是花钱喝茶的正经客人，凭什么不让坐？”

    “就是！”

    “咱们有钱！”

    “一壶茶八个铜板，瞧不起谁啊？”

    周围几个人跟着起哄，声音粗嘎刺耳。

    柳若烟冷哼一声，深吸一口气，朝旁边聚集起来的伙计院丁使了个眼色：“送客。”

    七八个伙计上前，刚要开口，那张麻子忽然往地上一趟，扯着嗓子嚎起来：“哎哟！风香楼打人咯！风香楼欺负穷苦百姓咯！”

    他这一嚎，旁边几个人也跟着躺倒，满地打滚，嚎叫声此起彼伏。

    “打人啦！”

    “黑店啊！”

    “大家快来看啊！”

    门外很快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