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越王楼。

    这座有着“天下诗文第一楼”之称的唐代名楼在今夜更显金碧辉煌，五颜六色的激光灯束从越王楼后激射入空，衬托得它像一颗璀璨夺目的明珠。

    涪江河畔也被装扮一新，火红的灯笼在江岸边鳞次栉比地蔓延开去，与夜空为伴、和山水相接，平静的江水将越王楼巍峨耀眼的倒影揉进喜庆的红晕里，荡漾着奔向远方。

    越王楼前的广场挤满了人。

    除夕夜本是万家团圆的日子，以往的绵阳人都会守在家里，一边吃着丰盛的年夜饭，一边观看精彩的春晚。

    今晚，春晚就在眼前。

    这难得的一夜，让大家走出家门，齐聚越王楼，期盼着在越王楼穿越古今的悠扬钟声下跨年。

    楼前的舞台五光十色，虽灯光闪烁，但却没有谢部长此前在黄书记耳旁介绍的那些3D全息投影、LED地屏之类的舞台高科技，显得极其传统、克制。

    甚至说毫无特色！

    “莫非只能靠唐代的越王楼撑起当今绵阳的场面？”

    “以前春晚分会场的设置可都极尽地方特色，我们这样搞，是不是太过普通俗气？”

    “其实应该把春晚舞台放在两弹城，大国重器的诞生地才是绵阳亘古不变的荣耀！”

    “你的意思是，绵阳应该躺在老祖宗的功劳簿上睡大觉？现代科技在绵阳不也处处开花吗？我看呐，应该放在科创城新区。”

    四川人爱凑热闹，谈性甚浓，人们笑着各抒己见。

    虽是年夜饭后的谈资，意见各不相同，但唯一的共识却出奇地一致：泯然众人、尽失绵阳风范。

    “老百姓对舞台场景布置的评价不高。”

    当混杂在群众中维持秩序的文化站工作人员把群众反响层层汇报进谢部长的耳朵里时，他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

    和他预想的结果毫无二致。

    一个月前，黄书记大笔一挥，砍掉了谢部长精心筹备的春晚舞台设计方案，一切夺人眼球的舞台特效全在删除之列。

    “就按照最传统、最普通的舞美设计就够了。”黄书记指示道。

    谢部长当时就愣了。

    此前，黄书记的要求可是不惜一切代价，营造最具科技感、梦幻感和时尚感的舞美效果啊！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见谢部长呆立在原地，黄书记笑着起身：“怎么？有问题？”

    谢部长一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据理力争。

    黄书记一句出尔反尔的话，就要让他们几个月的努力付诸东流？

    黄书记早已预判了谢部长的“绝地反击”，笑着摆摆手：“小谢，不用多说，就按照我说的办……放心，不改了。”

    本担心黄书记过几天还会不会再次吞下“后悔药”，但“不改了”三个字立刻给谢部长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但好奇心依然没有被满足。

    “黄书记，为什么？”

    “当你有了不世出的九阳真经，还需要花拳绣腿？”黄书记拍了拍谢部长的肩膀，“再说了，铺张浪费也不可取啊。”

    谢部长虽然极不情愿地放弃抵抗，但心里依然没有投降，这个月以来，他一边认真落实领导指示，一边伺机反攻。

    直到此刻，听到群众的呼声，他心里倍感欣慰，顿生众望所归之感，但为时已晚，无力回天。

    不过，谢部长的惆怅也仅一刻。

    作为现场总指挥，他必须精力集中。

    “小杨，五号机位怎么没有图像？快，赶紧排查！春晚还有十分钟开始！”谢部长立刻投入到紧张的转播前的准备中。

    萧望穹他们坐在一个无人关注的角落里候场。

    虽然这一次没人再小觑于他们，但他们依然心生一种难以名状的看客情愫。

    看着神情严肃但满脸紧张的演员、比彩排更加忙碌的后台，五人如置身事外的闲人。

    其实，置身事外的不一定是闲人，还有真正的高人。

    “有时候，我都分不清我们到底是主角还是配角。”李枫从一台wingo2上拔出数据线，插入另一台wingo2的数据接口，在笔记本电脑上查看工作状态。

    “我们的感受并不重要。”萧望穹缓缓起身，如领命出征的将军一般，目光扫过阵容严整的wingo2方阵，“今夜，它们就是毫无争议的主角。”

    音乐骤然响起，灯光全开，演员们欢笑着奔上舞台。

    每个春晚分会场5分钟的亮相，必然是开场舞蹈。

    这是第一个实时转播的节目。

    热烈喜庆的舞蹈打动了现场所有人，人人都忙着鼓掌，没人再去关注舞台过于普通的“瑕疵”。

    谢部长从直播画面上看到，远近机位的信号不断切换，演员们的笑脸似乎比舞台背景更具吸引力和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