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五章 往上走  九重天墟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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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一拳的距离。

    落地的时候,他的膝盖没有疼。不仅没有疼,他甚至没有感觉到衝击力。脚底落在石板上的声音很轻,像是猫从高处跳下来一样,悄无声息。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又跳了一次。这一次他用了七分力,跳得比刚才还高,头顶几乎碰到了屋顶的铁皮。铁皮被顶得嗡了一声,落下来一层灰。

    他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的银光已经灭了,但皮肤下面还能看到几根若隱若现的银线,像血管一样分布在手掌和手指上。

    他攥紧拳头,鬆开,再攥紧。力量还在,那种轻飘飘的感觉也在。

    他想再练一会儿,但肚子里那团热气已经开始变小了。不是消失了,而是缩回去了,从两个拳头大缩回到了一个拳头大,顏色也从亮银色变成了暗灰色。

    他感到累了。

    不是身体累。今天在矿道里砸了一天的石头,身体早就累了。但那种累是肌肉的酸、骨头的沉、关节的涩,睡一觉就能好。现在的这种累不一样,是源纹的累。就像跑步跑久了腿会酸,他用源纹用久了,肚子里的火就会变小。那种累不是局部的,而是全身性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连眼皮都沉得抬不起来。

    他收了功,把两块碎片小心地包在一块旧布里,塞回墙缝里,又把灰幣和碎屑也塞回去,最后盖上那块石头,用手指按了按。

    然后他躺下来。

    六

    石床很硬,乾草被压得扁扁的,薄被有一股霉味。但陆崖不在乎。他在矿道里睡过比这更差的地方,在塌方后被埋了三个时辰,连翻身都不能翻。

    他枕著自己的胳膊,眼睛睁著,盯著屋顶。

    屋顶上那个拳头大的洞里透进来光。不是月光,矿区从来没有月光,云层太厚了,把天遮得严严实实的。那是穹顶上幽光石的光。幽光石嵌在矿区上方的穹顶岩层里,白天黑夜都在发光,惨绿色的,像死人的皮肤。那种光照在人的脸上,显得每个人的脸都像得了重病。

    光从洞里漏进来,在陆崖的脸上画了一个小小的、不规则的圆。他盯著那个光斑,光斑在他瞳孔里映出一点绿。

    他的脑子里又开始转画面了。不是刚才感应到的银色的河和光,而是白天的矿道。陈骨的眼睛,那团黑雾后面的瞳孔,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陈骨把手伸进怀里,把晶核拿出来,塞进自己怀里。那个动作那么自然,像是那块石头本来就是他的。

    一百多串灰幣。

    陆崖闭上了眼睛。不能让这些东西在脑子里扎根。老钟说过,矿区的人为什么一辈子出不去?不是因为镐头不够硬,是因为他们的脑子被压垮了。他们每天想的是今天的工钱够不够买明天的馒头,想的是膝盖跪在地上会不会少挨几鞭子,想的是哪块岩壁看起来安全一点、不会塌方。他们的脑子里装满了这些东西,就没有地方装別的了。

    “往上走。”

    老钟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把镐头拿起来”一样平常。但陆崖知道,这三个字是老钟这些年来说过的最重的话。

    往上走。不是爬上地面,不是走出矿道,而是往上走。走到穹顶上面去,走到云层上面去,走到景霄天去。

    他睁开眼睛,又看了一眼屋顶洞里漏下来的那点绿光。

    然后他闭上眼睛,很久才睡著。

    梦里没有矿道,没有陈骨,没有灰幣。他梦见了一条银色的河,河水很清,河底的石头在发光。他站在河岸边,赤著脚,脚趾陷进翠绿的草地里。他弯下腰,把手伸进河水里。水是凉的,但不是矿区井水那种铁锈味的凉,而是一种乾净的、透明的、像冰融化的第一滴水的凉。

    他把手从水里拿出来,手心里躺著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灰白色的,表面有一层淡银色的纹路,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盪开。

    石头在他手心里微微颤动,发出极细微的嗡嗡声。

    他攥紧了那块石头,攥得手心发疼。

    然后他醒了。

    屋顶洞里还是那一点绿光,天还没亮。他的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气。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缝里藏著那两块碎片和三十五枚灰幣。他把手伸过去,隔著石头摸了摸那个位置,然后把手收回来,缩在被子里。

    被子很薄,不怎么保暖,但至少能挡一点风。他蜷缩著身体,像一只躲在石缝里的虫子。

    外面的风又起了,从门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

    陆崖没有睁眼。

    他听著风声,听著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肚子里那团热气已经完全缩回去了,只剩一粒豆子那么大,在肚脐下面安静地待著,像一颗睡著了的种子。

    他等著天亮。

    天亮以后,还要下矿。还要砸石头,还要背矿石,还要在黑暗里流汗。还要在陈骨面前低头,还要把挖到的晶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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