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九妹挂了电话，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她四十出头了，但保养得好，看着像三十五六。短发，利落，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手腕上戴着一只细细的金镯子，说话的时候喜欢转它。

    她在青岛混了十几年，从一个小小的歌厅服务员做起，到现在手底下有歌厅、洗浴、美容院，在青岛地面上也算一号人物。

    她跟聂磊不算特别铁，之前闹过矛盾，还打过架，但不打不相识，两人后来一直处得不错。

    聂磊对她客气，从来不因为她是个女人就轻视她。逢年过节，聂磊会让人送点东西过来，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心意到了。

    有一次她手底下的兄弟在外面惹了事，被人扣了，她打电话给聂磊，聂磊二话没说就去了，把人要回来了。

    这份情，她记着。

    她拿起手机，翻出聂磊的号码。手指在拨号键上停了一下，然后按了下去。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喂？”聂磊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

    “磊哥，我是九妹。”

    “咋了，九姐？”聂磊感到很意外。

    “磊哥，你抓紧准备准备。”杨九妹的声音压低了，“李凤龙的兄弟李金财，拿了李凤龙几百万，把青岛大大小小的社会人都张罗到一块了，要干你。”

    “有这事？”聂磊问，声音平稳。

    “可不嘛！”杨九妹说，语气里带着点着急，“李金财这小子鬼点子多，口才好，能煽动人。今天把人都叫到崂山那边了，摆了好几桌，正商量呢。”

    “他们现在准备咋样了？”聂磊问。

    “正商量着呢！我有个小兄弟混在里面，刚给我递的信儿。说李金财要成立什么联盟，要联合起来对付你。具体怎么干还没定，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聂磊那边又安静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行，九姐，我知道了。谢谢你。”

    “不用谢！”杨九妹说，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认真，“你记着，真要是干起来，姐这儿也有几个不争气的兄弟，姐绝对站你这边！”

    “九姐，我再一次谢谢你提醒。”聂磊顿了顿，声音变得沉稳起来，“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杨九妹愣了一下。她握着手机，等着聂磊往下说。

    “其实就算他们不联合，”聂磊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我也得逼着他们联合。”

    杨九妹的眉头皱了一下，没太听懂。

    “不经历这一回，”聂磊说，“怎么能当上青岛的一把大哥？”

    杨九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她见过很多男人，在青岛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有狠的，有聪明的，有有钱的，有有权的。但聂磊这样的——

    她愣在那里，脑子里嗡嗡的。那句话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不经历这一回，怎么能当上青岛的一把大哥？”

    这是什么样的人才说得出来的话？别人被围攻，想的是怎么躲、怎么防、怎么求饶。他想的不是躲，不是防，是借这个机会，一把坐实了青岛江湖的头把交椅。

    她回过神来，对着电话说：“磊哥，什么也不说了，我挺你！”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嘴里念叨着：

    “我在青岛这么些年，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像聂磊这样的……”

    她摇了摇头，嘴角动了一下。

    “太有男人味儿了。”

    酒楼二楼的饭局还在继续。

    李金财站在前面，越说越来劲。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演讲者的节奏感和煽动力。他的手势越来越夸张，手臂挥来挥去，像是在指挥一场战争。

    “聂磊的打法是啥？”他问，然后自己回答，“就是踩着一个又一个老前辈上位！”

    他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酒杯震了一下，酒洒出来一点，在桌布上洇开一小片。

    “咱们不能成为下一个龙哥！”他的声音提高了，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咱们得团结起来，拧成一股绳！”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目光扫过全场。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推心置腹的诚恳：“我呢，不才，受了龙哥的信任，拿了几百万，领着大家把这个事干好。”

    他说“几百万”的时候，故意放慢了速度。

    “大家伙要是信任我，”他说，声音又提高了，“三天以后，咱们还来这儿！我看看能来多少人，做个统计，然后就正式跟聂磊宣战！”

    他举起酒杯，对着全场：“来，兄弟们，干了这杯！”

    底下起哄的人不少。有人拍着桌子，哇哇鼓掌，酒杯碰得叮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