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市有个叫三宝杨树宽的是吧？”

    “领导，是，我们这有个叫三宝的。”电话那头的语气立刻端正了八度。

    “你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齐鲁那伙人不要再为难了。那是我老战友他儿子的好兄弟。人家直接找到我这儿了，这个事你把面一定给我做足。”

    常志国说到这儿，顿了一下，“然后把人安全送出唐市，要是出一点意外，我撤你职。”

    电话那头连磕巴都没打一个：“是。”

    电话一撂，唐市市局这边马上开始行动。

    包间里，三宝正在跟聂磊对峙。

    刚才两个人都站着，话赶话顶到了尽头，谁也不肯再退半步。

    陈秘书急得满头是汗，站起来一个劲儿地当和事佬，手在三宝和聂磊之间来回比画，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消消气消消气”“有事好商量”。

    就在这个时候，三宝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唐市市局。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陈秘书的电话他可以给面子，但也不至于太当回事，毕竟是白市长的面子，跟自己不是一个系统的。

    但市局的电话，分量就不一样了。

    他在唐市混，跟市局上下的人头都熟，人家管着他，这种关系不能得罪。

    三宝按了接听键，语气客气了不少：“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直接，没有寒暄，没有客套，上来就是一连串质问：“三宝，你是不是在酒店为难一伙齐鲁的？有没有这事？”

    “省厅已经把电话打给我了，不要再为难他了。而且让我们市局派两台车，把他们安全送到高速口，回齐鲁。我现在马上就去天豪国际。”

    三宝握着电话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段话的信息量，电话那头又补了一句。

    “最主要的一点——不能让他跟你道歉。”

    三宝拿着电话，眼珠子滴溜乱转。

    他混社会这么多年，在唐市白道黑道都横着走，不是没被人施过压，但像今天这样，短短一个小时之内，一波接一波的白道大员从各个层级打来电话，一次比一次级别高。

    他低头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个瘦瘦高高的聂磊。

    这人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看着一点都不像个能翻天覆地的人物。

    三宝心里翻腾着——这聂磊身上能有这么大能量？真有这么多人替他办事？

    从白市长到省厅，每一个电话都是在给这个青岛人兜底，每一层关系都硬得能砸死一个地级市的混混头子。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心里这么翻腾着，嘴上却不能说。

    三宝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腾的情绪全压了下去，对着电话平静地说了句：“好，我知道了。”

    电话撂下。

    三宝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往椅背上一靠，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啪地点着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他才开了口：“聂磊，我今天要是再让你道歉，接下来是不是市里、省里的领导都得给我打电话了？你小子玩这招挺高明——面上是我架着你，我不给你面，可背地里你把我架得真难受。”

    他摆了摆手。

    聂磊盯着他，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平静而锐利：“不行，咱俩就干一下。”

    三宝摇了摇头：“没那心情。在唐市，你肯定打不过我。”

    “上青岛，你更干不过我。”

    陈秘书噌地站起来：“哎哟，打什么打，打仗干什么？没听过那句话吗？打输了进医院，打赢了进监狱。打架干什么？”

    “你们两个都是很优秀的年轻人，各有各的优势，别老想着打架，差不多得了，就这样吧。谁也别说赔钱了，谁也别说道歉了。”

    省厅领导都发话了，三宝也有面了——不是他怕事，是省厅亲自打电话来，不是谁都能有这个待遇的。

    再说了，都是行走江湖混社会的，今天一来一回交手了好几轮，虽说没打起来，但彼此的分量心里都有数了。

    这事翻篇就得了，毕竟不打不相识嘛。

    陈秘书趁热打铁，端起酒杯站起来，冲两边都举了举：“来，我提一杯，你们给我个面子行不行？今天咱痛痛快快大醉一场。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堵墙。”

    “以后聂磊兄弟再来唐市，有什么事找三宝给你办。三宝将来到了青岛、到了齐鲁，有什么事，聂磊你也帮帮忙。行不行？”

    聂磊的情商还说什么了。

    他刚才寸土不让是因为骨气，现在陈秘书把台阶铺得又宽又平，他要是再不下，那就不是骨气，是缺心眼。

    他端起酒杯站起来，脸上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