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白抓紧匕首，没有刺向白芷，而是狠狠捅向了自己。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这间静谧的火炉旁显得格外刺耳。

    白芷闭着的双眼猛地睁开，满眼不可置信与惊恐，眼睁睁看着那把本该刺向自己的短匕，深深没入了这个相濡以沫数十年的老者的胸膛。

    鲜血如注般涌出，染红了她那一袭胜雪的白衣。

    “相公！”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慌乱地捂住他喷血的胸口，泪水夺眶而出，“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要长生了吗！”

    周白忍着剧痛，沾满鲜血的手缓缓探入怀中，也拿出了一卷泛黄的古籍。

    《百鬼天书.养魂篇》。

    《百鬼天书》共分上下两篇，上篇为养魂，下篇为御魂。

    他给书童的只有下篇，因为上篇讲的是如何抽魂炼魄的鬼道禁术，以那书童阴鸷的心性，如果得了上篇，肯定会杀人练魂，发展到最后又是一个祸乱苍生的大魔头，所以他只给了对方御魂篇——没有养魂篇，就只能辛辛苦苦地去查找那些“天然”形成的鬼物来御使了。

    白芷看着那卷古籍，身躯剧烈颤斗：“相公，你……你怎会……”

    “这不就是你想走的道吗？”周白一边咳着血，一边微笑着看着她，“既然仙凡殊途，无法共赴长生，不如舍弃这身腐朽凡骨。纵是化作幽冥野鬼，也绝不独活。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修什么道又何妨？”

    周白的气息越来越弱，意识渐渐模糊，但双手却死死将白芷拥入怀中。

    一声悠长而哀伤的叹息突然从虚空中传出。

    他怀中的白芷身形微微一滞，随后如同幻影般缓缓消散……

    而他胸口伤口也缓缓愈合，不再流血，身体的痛楚如潮水般退去。

    枯槁的白发根根转黑，满脸的周围迅速抚平，身形寸寸拔高，从一个耄耋老叟重新变回了周白原本年轻挺拔的模样。

    一道飘渺的虚影出现在室内。

    那道虚影看起来跟幻境中的白芷有两三分相似，却更加清冷空灵，眉眼间透着股淡淡的哀怨。

    “晚辈周白，见过白芷前辈。”周白站起身，躬敬一拜。

    白芷虚影静静地看着他，轻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主阵之人是我的？”

    “当晚辈得知天尊不通阵道，而前辈您却精于奇门遁甲时，就猜出一二了。”

    其实只要抓住这一点，并不需要多大的脑洞就可以把所有信息串联起来。

    设下这个绝杀幻阵的并不是三剑天尊本人，而是狐仙白芷。

    或者说，考官，是白芷的残魂。

    当年被捅穿心脉后，白芷并没有彻底灰飞烟灭，而应该是以另一种灵体状态，继续陪伴在三剑天尊身边，目睹了他成道，也目睹了他心魔缠身。

    再结合《百鬼天书》，很容易就可以知道她转修了鬼道。

    而两人之所以以当年旧事作为这心剑试练的最难的一关，除了选拔道心坚定的传人之外，也是想在千万次的推演中查找两全之法，填补天尊死前的悔恨。

    从这方面来说，之前大家的猜想也不算错误，因为这确实是三剑天尊的执念，也是当年横亘在两人之间最残忍的绝命考验。

    但搞错了主考官，就一切都错了！

    如果幻阵是三剑天尊布下的，那这就是一场简单的问心试练。

    不管这一刀有没有递下去，只要试练者能够逻辑自洽，帮自己，或者说是帮三剑天尊找到开脱洗白的借口，都极有可能通过试炼。

    所以哪怕是对《百鬼天书.养魂篇》费尽心机的百鬼门人都没想过要修练这门邪术，因为三剑天尊就不可能修练这门功法。

    但如果主持阵眼的是白芷，那一切就不一样了。

    从她一生的轨迹来看，周白可以百分之一万地肯定，这位白狐奶奶是个极致的恋爱脑。

    以大妖之躯，甘愿服侍凡人，为了爱人甚至可以忍受佛法焚身之苦，最终毫无保留地献祭自己。

    一个恋爱脑在乎的从来不是对错，也不是输赢和利益，甚至不是值不值得……

    所以正确答案绝对不是重走三剑天尊的老路，去剥夺白芷的生命；也不是反其道而行之，故作高尚，坦然赴死，接受天人五衰的老死命运。

    最重要的是羁拌。

    同生，共死。

    但共同长生之路已经被天道彻底锁死。

    仙凡殊途，是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

    想不染鲜血、无殒改命，此路不通。

    可这一刀不递下去，周白坦然老死呢？

    周白相信，只要三剑天尊选择老死榻前，甚至只是普通的自尽，那白芷也绝对不会独活，而是自散残魂，共赴黄泉。

    而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