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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在阿什库的撮罗子里,大家围坐在火塘边。火塘上吊着一口铁锅,煮着鹿肉和野葱,香气四溢。阿什库的老伴儿——一位满脸皱纹但眼睛明亮的鄂温克老奶奶,给大家盛上热腾腾的肉汤。
“先吃饭,暖和暖和,”阿什库说,“明天开始,我教你们兴安岭的打猎本事。”
曹大林拿出带来的礼物:长白山的黄芪、山参、还有几张硝制好的狍子皮。阿什库很高兴,回赠了几张紫貂皮和一块上好的鹿茸:“咱们猎人,就讲究个礼尚往来。”
夜里,曹大林和吴炮手住一个撮罗子。老人躺在铺着熊皮的炕上,久久不能入睡。
“曹主任,你发现没有,”吴炮手小声说,“这儿的猎法,比咱们那儿原始,但更有效。”
“怎么讲?”
“你看他们的工具,”吴炮手指着挂在撮罗子柱子上的弓箭、扎枪、套索,“没有咱们的步枪先进,可他们用这些原始工具,照样能打到罕达犴、棕熊。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更懂山林,更懂动物。”
曹大林点头:“所以咱们这次来,不光是学技巧,更要学这种‘懂’。懂山,懂林,懂动物,懂了,用最简单的工具也能打到猎物。”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阿什库就来叫他们了。老人换上了一套完整的猎装:鹿皮袍子,狼皮帽子,狗皮靴子,腰上挂着猎刀、弓箭,肩上背着一杆老式燧发枪。
“今天教你们找罕达犴,”阿什库说,“这是兴安岭最大的猎物,也是最有讲究的。”
一行六人——阿什库、曹大林、吴炮手、赵强、孙小虎、李明——踩着齐膝深的积雪,走进了一片落叶松和樟子松混交的林海。阿什库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眼睛不停地扫视着雪地。
走了约半小时,阿什库突然停下,蹲下身,指着雪地上几个碗口大的蹄印:“看,罕达犴的脚印。新鲜的,不超过两小时。”
曹大林仔细看,那脚印确实大,比他见过的任何鹿蹄都大,而且深陷雪中——说明动物很重。
“公的还是母的?”赵强问。
“公的,”阿什库指着一个细节,“看脚印后面,有拖痕。公罕达犴的蹄子大,走路时会在地上拖一下。母的没有这个痕迹。”
他继续分析:“这头公罕达犴,大概五百斤,四岁左右。看这步幅,它走得不快,可能在觅食。这个季节,罕达犴吃啥?吃松树的嫩枝、树皮,还有雪下的苔藓。”
顺着脚印追踪。阿什库的追踪技巧让曹大林大开眼界——老人不光看脚印,还看树枝被碰断的高度(判断动物身高)、看雪地上掉落的毛发(判断健康状况)、甚至低头闻气味(判断距离远近)。
“你们汉人猎人,太依赖眼睛,”阿什库说,“我们鄂温克猎人,眼睛、耳朵、鼻子,还有……感觉,都要用上。动物在山林里,不光是留下脚印,还留下气味、声音、痕迹。你得把所有信息都收集起来,才能在脑子里拼出完整的画面。”
又走了约一里,阿什库突然示意大家隐蔽。他指向前方的一片林间空地。
空地上,一头巨大的罕达犴正在啃食一棵小松树的树皮。它确实庞大,肩高足有一米六,脖子粗壮,鹿角像两棵小树,分叉繁复。皮毛是深棕色的,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好家伙,”吴炮手压低声音,“这鹿角,得有十二个叉了吧?”
“十三个,”阿什库眼睛发亮,“这是头老鹿王,至少十岁了。这样的罕达犴,整个兴安岭也不多见。”
曹大林第一次见到如此巨大的鹿科动物,心里震撼。在长白山,最大的马鹿也就三百多斤,而这头罕达犴,估计有五百多斤。
“能打吗?”赵强问。
“能,但不能打。”阿什库摇头,“这样的鹿王,是一个鹿群的核心。打了它,鹿群就散了。我们鄂温克猎人有规矩:不打领头的公鹿,不打带崽的母鹿,不打太小的幼鹿。要打,打那些壮年的、单身的。”
“和我们长白山的规矩一样。”曹大林感慨,“看来好猎人,不管哪个民族,想的都一样。”
他们隐蔽观察了约二十分钟,鹿王吃饱了,慢悠悠地走进林子深处。阿什库这才带着大家继续前进。
“今天不打猎,就是教你们认痕迹、追踪,”阿什库说,“打猎的第一步,是先找到猎物、了解猎物。连猎物在哪儿、在干什么都不知道,开枪也是白费。”
中午,他们在一条冰封的小溪边休息。阿什库用猎刀砍了些枯枝,生起一小堆火,化雪水烧茶。茶是鄂温克人自制的,用杜香叶子、松针和野玫瑰果晒干混合而成,有一股奇特的清香。
“吴大哥,还记得吗?”阿什库递给吴炮手一碗茶,“五十六年前,咱们也是这么坐着,你喝不惯我们的茶,说像喝药。”
吴炮手笑了:“记得。可现在喝惯了,觉得比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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