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五十一章 她怎么敢呢  髻杀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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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绾一番话说完,气息微促,悄悄抬眼去偷窥始皇的神色。

    出乎意料的是,始皇从始至终都没有打断她的说话,只是负手静立,目光落在哑奴屋内那些堆叠整齐、擦拭得极为干净的陶罐、以及窗台上几枚晾晒的草药上。

    他听得极专注,连眉峰都未曾动一下。

    屋外,蒙挚与白辰已将瘫软如泥的荣禄拖至门前空地上,随意撂下。

    荣锦袍襟沾满尘土与血污,胸口被踹处仍隐隐作痛,他蜷缩着,连呻吟都不敢放肆。

    赵高领着哑奴无声返回,哑奴垂手立于阶侧,也没有说话。

    矛胥双手捧着那支残破的孔雀翠羽簪,金杆扭曲,翠羽零落,沾着泥与暗褐的血痂。

    白霄则被白辰半扶半拽地带了过来——他一身短打褴褛不堪,裸露的手臂、颈侧布满新鲜或陈旧的擦伤与淤青,脸上、发间溅满固原的鲜血,有些已凝成暗红的痂。

    可他的背脊挺得笔直,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虚脱却又异常灼亮的光,那是手刃仇敌后,悲恸与快意交织成的亢奋。

    所有人,无论身份尊卑,皆默然跪伏于哑奴这间陋室之外。

    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血腥、土腥与草木清气。

    始皇依然沉默。

    阿绾不敢再出声,重新低下头,盯着自己沾满泥污的鞋尖,心里反复盘算方才的叙述可还有疏漏。

    其实这局布得仓促,许多关节她并无十足把握。

    最初,她只将计划透露给了洪文、矛胥与哑奴三人。

    洪文老练,负责调集五十名可靠杂役伏于西偏门内;矛胥熟悉宫苑路径与人心动向;哑奴则是最关键的一环——他熟知百兽园每一寸角落,且身份低微,行动不易引人注目。

    她不是没想过寻蒙挚来帮忙。

    可蒙挚是即将北上统兵的大将,出征在即,千头万绪,她怎敢以此等宫闱诡案去搅扰他?

    谁知洪文前去调动人手时,蒙挚安插在宫中的眼线已然察觉异动。

    洪文被悄然唤至蒙挚面前时,蒙挚只问:“阿绾要做什么?”

    洪文赶紧据实相告:“阿绾只说需伏兵拿人,至于拿谁、何时动手,她未明言,只道见信号行事。”

    蒙挚闻言,眉头深锁。

    他了解阿绾,这小女子胆大心细,但毕竟年少,缺乏擒凶的经验,更不谙围捕的凶险。若对方狗急跳墙……他不敢深想。

    当下,蒙挚便命亲信暗中调遣一队精干甲士,换上杂役服饰,准备进百兽园。

    偏在此时,始皇驾临校场,巡视北伐军备。

    见蒙挚似有心事,随口了问起来。

    蒙挚略一迟疑,终是将阿绾的布局与自己的担忧和盘托出。

    始皇听罢,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朕也去瞧瞧。”

    这背后的曲折,阿绾此刻方隐隐串联起来。

    若非蒙挚警觉,若非始皇亲临……今日之局,未必能如此收场。

    只是……白霄又是如何突然现身?

    他失踪这些时日,遭遇了什么?

    阿绾忍不住侧目望去。

    白霄跪在人群边缘,一身狼狈却掩不住那股骤然松缓后又绷紧的亢奋。

    他脸上血污未擦,眼眶仍红,但眉宇间积压多日的阴郁与焦躁,似乎随着固原的惨嚎一同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那簇为山竹复仇后、灼灼不熄的火光。

    “赵高!”

    始皇的声音在狭小的室内响起,还有些骇人。

    一直垂首侍立在门外的赵高闻声,立刻躬身趋入,动作轻捷无声。

    阿绾下意识往哑奴那堆满陶罐的墙角缩了缩,好腾出些位置。

    “把门关上。”

    这是第二个命令。

    阿绾微微一怔,抬眼间,赵高已反手合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旧木门。

    最后一线天光被截断,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昏朦,唯有高处小窗投下一柱浮尘的光,映亮空气中缓缓沉浮的微尘,与始皇玄衣上若隐若现的暗纹。

    光线骤暗,气息也仿佛凝滞。

    始皇垂眸看着几乎蜷进阴影里的阿绾。

    “你怕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因室内的密闭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敲在人心上。

    阿绾仰起脸,在昏暗中努力分辨他脸上的神色:“怕……什么?”

    “阿绾。”始皇向前迈了半步,玄色袍摆几乎触到她跪坐的膝头。

    他低下头,目光在她沾着泥污、犹带稚气的脸上停留片刻,语气竟透出一种罕见的、近乎语重心长的沉缓:

    “你知不知道,太过聪明之人,往往难有善终。尤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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