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五十七章 那些过往事  髻杀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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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始皇死了一个儿子,于这大秦帝国似乎都没有什么影响,甚至可以说是微澜即平。

    他的子嗣繁多,后宫充盈,这些年夭折的、病亡的,早已不算什么新鲜事或重要的事情。

    或许可以这样说,他甚至都记不清自己的那些子女的面容吧。

    荣禄这般已经成年的儿子,若是表现可以,或许还能为日后挣一份像样的封地与前途。

    只可惜用力太猛,又偏偏行差踏错,即便没有山竹这桩血案,单是那些流传于市井朝堂的骄纵奢靡、欺男霸女的勾当,也早已让人侧目和不齿。

    如今这般下场,竟无一人觉得惋惜,连几声表面的唏嘘也稀落得可怜。

    就算是他那同父异母的弟弟胡亥,听闻他的死讯后,也不过是挑了挑眉,转头便带着内侍,大摇大摆去了荣禄生前的宫室。将其中看得上眼的珍玩玉器、精巧摆设搜罗一空,尽数搬回了自己的殿阁,仿佛只是收拾了一处无主的库房。

    赵高将此事禀于始皇时,寝殿之内沉香木的气息正袅袅弥漫。

    始皇手握简牍,闻言眼皮都没抬,只淡淡说道:“胡亥那小子怎么还是孩子心性?”

    “陛下明鉴,”赵高立刻躬身,“十八殿下赤子玩心,率直烂漫。”

    始皇不再言语,只将手中简牍轻轻搁在案上。

    那一声轻响,在空旷殿宇里格外清晰。

    此时的阿绾正站在始皇的身后,手持犀角梳,小心翼翼地将一缕半灰的发丝归拢。

    她听见了方才的对话,手指略微顿了顿,随即便是更轻、更稳地继续梳拢,丝毫没有异状。

    帝王家,父与子,有时不过君臣,权势与规矩才是铁律。

    那日百兽园中的叹息与疲惫,或许只是一瞬的真心,旋即便被这重重宫阙与万里江山的重量,压回心底最深的暗处,再无痕迹。

    阿绾屏住呼吸,将最后一根黑玉簪稳稳插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中。

    “阿绾这梳头的手艺,倒是越发精进了。”始皇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阿绾正在收拾玉梳和篦子的手真的是顿了顿。

    她立刻躬身,头垂得更低:“陛下谬赞,皆是赵大人教导有方,小人不过依样学样。”

    “哎,”侍立一旁的赵高适时开口,脸上堆满恰到好处的笑意,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恭谨,“老奴固然尽心指点,但阿绾天资聪颖,学得快,手又巧。陛下您瞧,这发髻结得紧实利落,鬓角纹丝不乱,瞧着精神气儿都比往日更足些呢。”

    始皇对着赵高手中捧着的铜镜,左右端详片刻,伸手理了理并无一丝散乱的鬓角,竟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昨日李斯还问朕,说这几日瞧着,怎么比往常更显精神了些。”

    阿绾将身子伏得更低了些,她可不敢接这样的话茬。

    在这深宫,一句无心之语都可能被曲解出万千意思。

    赵高顺着笑了几声,目光似无意地扫过跪伏在地的阿绾,语气依旧温和,却像软刀子般递了出去:“说来也是,阿绾毕竟是在城外大营里历练过三年多的,手下功夫,自然比老奴这般久居宫闱的朽钝之人要强上几分。”

    这话说的,表面上夸了阿绾的手艺好,实则又说她是野路子根本上不了台面。

    洪文和矛胥之前就叮嘱过她:“在陛下身边,只能低头,只能跪着,万不可有半分逾越,更不能与赵高争锋!”

    瞬间,阿绾已重重叩首下去,额头触及冰凉的金砖地面,发出清晰的轻响。

    她的声音里带了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急切:“赵大人折煞小人了!大人侍奉陛下多年,技艺精湛,体察圣意,岂是小人可比?小人在军营之中,不过是给寻常兵卒梳理些简便发髻,便是将领们的发式,也难得有机会触碰,粗陋得很,万万不敢与大人相提并论!”

    始皇原本随意的目光,因赵高提及“大营”二字而微微凝住。

    他略略侧身,视线落在阿绾紧绷的背脊上,似乎升起了一丝兴味:“哦?你没给蒙挚梳过?朕记得,你在他营中,待了足有三年吧?”

    “小人……”阿绾忽然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因为她摸不准始皇究竟知晓多少,又究竟想听到什么。

    “无妨。”始皇竟真的将手中简牍搁在一旁,挥了挥手,让赵高将铜镜撤下。

    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跪于脚踏边的阿绾身上,“今日左右无事,便与朕说说你的事。你既从明樾台出来,又如何去了城外大营?”

    阿绾抿紧嘴唇,指尖微微掐入掌心。

    此刻唯有实话应该最为稳妥吧。

    想到此,她还是低声说起了自己的生母是明樾台昔日的头牌青青,因难产而亡,自己被管事姜嬿收养,在风月场中长大。因不甘成为舞姬歌女,于一个风雪夜逃出,几乎冻毙道旁,幸得尚发司的荆元岑所救,遂跟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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