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

    清晨的朝阳通过纸窗撒了进来，院子里种的雪松枝头挂着朝露，那是昨晚凝聚在上头的不速之客。

    萧竹川挣扎着从塌上爬起来，大概是大病未愈，一夜睡的昏昏沉沉，眼下淤青一片。

    “主子，该用膳了。”林白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萧竹川烦躁的揉了揉头发，“知道了。”随意披着一件外衣便下了床。

    离新年越来越近了，萧竹川揉了揉太阳穴，最近头也越发的疼了。萧竹川低头喝了一口白粥，温热的白粥进肚，连带着冰凉的身子温热起来了，手指骨间也暖和起来了，苍白的手指渐渐有了血色。

    窗外景色依旧，萧竹川掐指算了算时辰，离辰时还有一会，反正闲来无事，不然逛逛这旧地。

    朝阳出升，柔光照在脸上，让本来苍白的脸颊多了分血色。萧竹川坐在庭园里，冬天的风总归是寒冷的，那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不过吹在脸上倒是让萧竹川清醒了几分。

    院子里的树因为常年为被打理，已经长的七扭八歪了，积在地的落叶还未完全打理完，堆在一起，大部分已经开始腐烂了，藏在院落的角落里，扎根在那……萧竹川坐在荒废的亭子里，藤蔓沿着柱子爬上亭檐，缠绕在破败不堪满是漏洞的顶端，他还记得这里，以前不是这样的，那是他还小，被送出宫生活后变得更加的沉默寡言，以至于有一段时间，他时常一个人坐在这个亭子里，什么也不干，只是盯着远处。他最喜欢下雨天呆在那里，本来就没什么人的王府，这种天气人只会更少，这意味着他可以在这里呆更久，没有人突然冒出来拉着他回去。雨珠打在瓦片上，敲击出不同的音调，如同大自然与他在进行对话，而对话的内容当然只有他自己知道。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地上，滋润着土地带来生机，同是也汇聚在一起，变成一摊污水，不幸的人踩上去只会被溅的一身污泥。

    尘封的记忆被打开，那些他不愿意记起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人就是这样，有的事情一旦在忘记后重新想起来，它便会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散……

    他想起来，那个女人走后，在宫里吃不饱的日子，只能偷偷去厨房找剩饭剩菜，不能被发现因为会被打，要是被打断了腿，不知道会饿多久；他想起来，第一次偷偷跑出宫，街边嬢嬢给的包子，那是他当时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不过，那个嬢嬢后来好像生病了，没有熬过那个冬天，他也再也没吃过那么香的包子；他想起来，自己第一次到这王府时，他明白了自己这是被彻底抛弃了的意思，他的父亲、那个他基本上没见过面的男人，真的不要他了……

    萧竹川深吸一口气，没想到再次回来会搞的自己这么狼狈。也对，毕竟自己什么也不是，这种事他不应该早就想通了吗？萧竹川压抑住自己内心翻滚的情绪。

    “主子？”林白的声音彻底把萧竹川震醒了，萧竹川抬起头，勉强朝林白笑了一下，“怎么了？”

    “时辰快到了，我们要走了吗？”

    “好。”

    萧竹川拉紧了些身上披着的狐裘，白色的毛轻轻扫过他的脸颊。明明刚才还是晴朗的天气，这会已经开始变阴沉了，也不知道等会好不好下雪。

    马车上，林白费尽心思烧起来的火炉发挥了他的作用。车内温度很高，竟然让萧竹川也感觉到了热，萧竹川将狐裘脱了放在一边，靠在一边睡了过去。

    “川儿啊……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不好，妈妈没办法……”长发凌乱的女人把萧竹川抱在怀里，脸上的妆容糊成一团，红色的朱砂仿佛是溅上去的鲜血，顺着脸颊落下，滴落在他的手心，如同朵朵盛开的腊梅。

    “不要恨妈妈好不好……”那是那个女人对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再次见到她，她已经变得冰凉，静静的躺在那石头砌成的棺材里，萧竹川没有去见她最后一面，而是躲在远处看着。他记事起，这个女人就疯疯癫癫的，所有人都想办法与她保持距离，有时候对他很好，恨不得含在嘴里，有时候打骂是家常便饭。他不明白，自己这个时候应该是什么心情。

    “主子……”车帘被掀起来，林白的脸探了进来。

    “到了？”萧竹川揉了揉太阳穴，将这段往事暂时忘记，刚醒来的声音带着些嘶哑。

    林白点了点头，扶着萧竹川下了车。雪已经下了起来，不是很大，不过在地上已经积起来一层了。

    萧竹川看着面前那扇铁门，抬脚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