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医院都束手无策的病症，到了你手里就解决了，咱们厂里藏着你这样的能人，我之前居然没注意到。”

    陈启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传来远处车间隐约的机器轰鸣，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厚布。

    “医务室的老吴，下个月就要调走了。”李怀德向前微微倾身，手肘抵在桌面上，“这个职位空出来，总得有人接任，我觉得你特别合适。”

    他话说得缓慢，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陈启闻到空气中混合着烟草、旧报纸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樟脑丸气味，从墙边文件柜的缝隙里飘出来。

    “我就是个给人看病开药的医生。”陈启语气平稳地开口，“其他的管理工作，我做不来，也没心思去琢磨。”

    李怀德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靠回椅背，椅脚与水泥地面摩擦出短促的刺耳声响。

    “年轻人，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多少人日夜惦记都求不来。”他顿了顿，目光在陈启脸上停留了几秒，“我亲自开口推荐的人，可没几个。”

    “我只会治病救人。”陈启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他想起刚才在走廊尽头聂小茜雀跃的模样，那姑娘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和此刻办公室里凝滞的气氛完全不同。

    意识深处的功德值轻轻跳动了一下，很微弱，就像远处机器声的余韵。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李怀德又吸了一口烟，然后慢慢把烟蒂摁灭在玻璃烟灰缸里，反复捻了几下，缸底积着一层灰白的灰烬。

    “算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下去，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随口一提，“上次你给我的那种药丸，现在手里还有吗？”

    话题转得十分突然。

    陈启注意到对方问这句话时，视线垂了下去，落在自己的手指上。

    “最后一瓶，昨天刚被一位熟人拿走了。”陈启回答得十分自然，“您要是想要，我得重新配制。

    找齐药材要费不少功夫，价钱方面，恐怕不会便宜。”

    “多少钱一颗？”

    “八块钱一颗。”

    李怀德的眉毛几不可查地跳了一下，他没有立刻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轻轻的笃笃声。

    窗外的机器声忽然停了，一瞬间的寂静让房间里的呼吸声都变得清晰。

    “八块。”他重复了一遍，听不出喜怒。

    “这是成本价。”陈启坦然补充了一句，“里面有几味药材，现在特别难找到。”

    又是一阵沉默。

    李怀德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陈启。

    透过他的肩膀，能看到厂区里高耸的烟囱，正冒着淡薄的烟气，融进灰蒙蒙的天空。

    “配好之后，告诉我一声。”最终，李怀德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依旧没有转身。

    “好。”陈启也站起身，木椅腿在地面拖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时，身后又传来声音。

    “医务室主任的事，你再好好想想，不用着急答复。”

    陈启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空气流通着，带着灰尘和旧墙皮的味道，比办公室里滞重的气息清爽不少。

    他沿着走廊不紧不慢地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心里关于功德值的感应又轻轻动了一下，十分微弱，却真实存在。

    至于其他的事，他想起李怀德最后那个背影，还有烟囱里散入灰天的烟雾，都觉得太过遥远，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李怀德盯着手里那颗深褐色的药丸，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带着药材特有的涩味。

    八块钱一颗？他在心里反复掂量这个数字。

    能让自己身体重新硬朗的东西，就算价格再翻一倍，恐怕也有人愿意掏钱。

    可陈启这小子，居然直接跟他明码标价。

    一股闷气堵在胸口，他好歹也是厂里的副厂长。

    算了，他捏紧药丸，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就按这个规格，”他声音沉了沉，从抽屉里取出两叠钞票，推到桌沿，“先给我准备两百块钱的量。”

    陈启脸上立刻露出笑意，伸手接过钱，纸币边缘轻轻刮过掌心。

    “您尽管放心，副厂长。

    明天我把其他事情都放一放，专心给您配药。”

    “不用算请假，”李怀德摆了摆手，“就按出公差算。”

    “那多谢副厂长照顾了。”陈启把钱卷起来，塞进外套内袋，转身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门轻轻合拢后，李怀德脸上的肌肉才慢慢绷紧，他盯着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