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养在身边，她绝对不可能答应。

    这一刻，她突然想起陈启很久以前说过的话，那些当时听着模糊的话语，此刻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在她心上。

    四十多年了，她一直替别人背着不能生育的黑锅，耗尽了自己最美好的年华。

    如今谎言被戳破，她的名声和青春，全都白白搭了进去。

    易忠海已经彻底身败名裂，她必须为自己找一条后路。

    可她没读过多少书，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走这条路，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她原本想去找后院一向有主意的聋老太问问，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打消了。

    当年第一个到处说她“有女人病生不了孩子”的，就是聋老太，她再也信不过这个老太太了。

    思来想去，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名字：陈启。

    或许等陈启下班，她可以鼓起勇气去问一问。

    轧钢厂的医务室里，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副主任王语嫣翻看值班表，抬头看向正在清点医疗器械的陈启：“陈医生，这周是不是该去南台公社义诊了？这一次我想跟你一起过去。”

    陈启把一包纱布放进铁盒，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明天一早就出发，你一个副主任跟着去做什么？医务室总不能没人值守。”

    “我不是去凑数的。”王语嫣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坚持，“我想跟你学些实实在在的医术，工作的事我都安排好了，小丁她们足以应对日常的诊疗。”

    陈启盖上铁盒，轻轻点了点头：“随你吧，安排妥当就好。”

    “那我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王语嫣连忙追问。

    “带上常用的诊疗工具、消毒药品，再备一些基础的药片就行。

    那边山里草药多，缺什么药材，到了地方现采都来得及。”

    “好。”王语嫣合上值班表，笑容变得格外明朗，“那就这么说定了。”

    丁秋楠的目光划过排班表，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刮过，她看到排班表上，只有王语嫣跟着陈启下乡，没有她和聂小茜的名字。

    “师傅。”丁秋楠拿着一叠毛笔抄写的纸页走到陈启身边，纸角几乎碰到他的手臂，“这里的内容，我看不太明白。”

    说话的同时，她的手指悄悄摸到陈启腰间，轻轻拧了一下。

    陈启的肩膀瞬间绷紧，吸进的凉气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在心里默默记下这笔账，早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图纸上不是标注得很清楚吗？”陈启指着纸上的经络图示，指尖点在墨迹勾勒的穴位上，“穴位就在这个位置，轻按和重压的感觉完全不同，你自己动手试一下就明白了。”

    “那这个药方呢？”聂小茜的手指从旁边伸过来，点在另一行文字上，“这里多加了一味龙葵，龙葵不是带有毒性吗？”

    “关键看怎么使用。”陈启转过头，鼻尖几乎碰到她垂落的发丝，“龙葵素确实有毒性，但它能疏通身体内部的循环，所以搭配了半夏，既能解除毒性，又能增强药效，对心脉堵塞的症状效果特别好。”

    王语嫣原本站在药柜前分拣甘草，听到这番话，手里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这些讲解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里困惑许久的枷锁。

    她放下药材，走到两个姑娘身后静静听着。

    陈启的讲解直白易懂，直接点明核心要点，那些曾经让她觉得玄妙难懂的中医理论，此刻突然变得简单清晰，甚至一些她从未接触过的古老医理，也像散落的珠子被串成了完整的线。

    她也搬了一张凳子坐下，看着聂小茜和丁秋楠手里的手抄笔记，两本笔记纸页泛黄，楷体字迹工整得像古代流传下来的典籍，若不是末尾署着陈启的名字，她根本想不到是现代人写的。

    “陈医生，这样的笔记，能借我一本看看吗？”王语嫣轻声问道。

    陈启抬起眼，午后的阳光从窗格斜照进来，落在王语嫣的脸上，轮廓温婉得像古画里的女子。

    他笑了笑说：“这是陈家传承十几代的秘方，规矩是只传给自家人。”

    “自家人？”王语嫣的眉毛微微扬起，“那她们两个为什么可以有？”

    “她们啊。”陈启的嘴角弯得更厉害了，“以后是要进陈家大门的，自然不算外人。”

    聂小茜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很轻，声音带着几分娇嗔：“别在这里胡说八道。”她的耳垂瞬间红透了。

    丁秋楠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手指又伸向陈启的腰间：“你还想三心二意？”

    “我也没办法。”陈启故意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陈家到我这一代，就剩我一根独苗，我爹娘一直盼着能有好几个孙辈，只娶一个姑娘，岂不是要累坏她？”

    三个人都被这话逗笑了，丁秋楠瞪了他一眼，手指再次精准地找到刚才的位置，轻轻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