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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敲出急促的节奏,他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扇深褐色的门。
电话听筒握在手里有些沉,拨号盘转动时发出齿轮咬合的咔哒声。
“是我,陈启。”
听筒那边传来衣物摩擦的声响,随后是王秀山的声音:“情况怎么样了?”
“需要大批量的药材,我按照病情轻重分了三种方子,还有一张预防用的。”陈启语速快而平直,“你们必须立刻开始采购,通过上级渠道从外地调货,这场肺病传播速度远超预期,四九城已经出现扩散迹象,药材供不上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明白,明白。”听筒里传来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陈启逐字念出药方,念到第三味药材时停顿半秒,听见对面呼吸微微屏住,显然王秀山看出了方剂配伍的门道。
挂断这个电话,他又拨了另一个号码,聂院长的声音传来后,陈启重复了一遍药方:“通知所有能联系到的医院,有机会的话,通过官方渠道把药方公开给民众。”
几乎同一时间,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我坚决反对!”李副厂长的声音像钝刀划过铁板,“现在正是完成生产指标的关键时候,封厂停工?钢铁生产任务谁来完成?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长桌对面,杨厂长的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如果因为疫情失控出了人命,这个责任又该谁来担?”
“就凭陈启一个人的诊断,就要做这么大的决定?万一他判断错了呢?”李怀德向后靠进椅背,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他清楚这是个机会,抓住决策破绽,就能在权力较量中占上风。
另一位领导清了清嗓子:“杨厂长,这事确实要慎重,厂里上万人,一旦停工,给国家造成的损失可不是小数目。”
“不如投票表决吧。”李怀德提议,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同意封厂隔离的,举手。”
举起的手臂寥寥无几,只有杨厂长和身边几个人抬手,其余大多数人都保持沉默。
“那么,决议如下,维持正常生产秩序。”李副厂长宣布,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不能因为几个普通的感冒咳嗽,就闹得全厂人心惶惶。”
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丁秋楠她们回来了,怀里抱着捆扎好的牛皮纸药包,边缘渗出药材混合的苦涩气味,结算单据显示花费超过一百元。
陈启已经点燃煤炉,蓝黄色的火苗舔着药罐底部,罐子里渐渐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他按照症状轻重把工人分成三组,每组对应熬制一种汤药,深褐色的药汁在罐中翻滚,蒸汽裹挟着当归的辛香和黄连的清苦,弥漫在整个房间。
给医务室工作人员准备的,是另一口小罐熬制的预防药剂,每人分到一碗温热的汤水,颜色较浅,气味也柔和很多。
正午的光线斜刺进轧钢厂大门,陈启停下脚步,看着铁门内外人流穿梭,进出的人丝毫没有减少。
他盯着攒动的人群看了几秒,转身快步离开,鞋底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又急又重,一路响到厂长办公室门口。
门被推开时,杨厂长正从茶杯上方抬起眼睛。
“封厂的通知是白纸黑字定好的,现在门里门外这样人流不断,到底是什么意思?”陈启的声音压得很平,每个字却像石子砸在桌面上。
杨厂长放下茶杯,陶瓷底碰着玻璃板发出轻微脆响:“会议已经开过了,李副厂长和多数干部都不同意封厂,我一个人做不了全厂的主。”
陈启没有接话,目光落在对方脸上,停留了许久,直到空气都变得凝滞。
随后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短促,转瞬即逝:“行,厂长有厂长的难处。
等疫情扩散到车间、食堂,别让人来敲医务室的门。”
门在他身后重重合拢,震得墙灰簌簌落下。
走廊里光线昏暗,陈启走得飞快,衣角带起风。
他舌尖抵着上颚,把涌到喉咙口的话碾碎咽回去,有些人执意要往火坑里跳,就算扔去绳子,他们也会觉得碍事。
办公室内,杨厂长盯着微微震颤的门板,手指慢慢收拢攥成拳,茶杯里的水晃出一圈圈涟漪。
门又被推开,陈启折返回来,手里捏着一张折过的纸放在办公桌边缘:“药钱。”
杨厂长垂下眼皮看了看,没有碰那张纸,拉开抽屉取出便签本,钢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撕下来的纸条推到桌沿:“去找财务领。”
领钱的过程十分安静,财务室的女会计接过条子核对、开锁、数钞票,动作熟练流畅,递过来的纸币带着铁柜子里的淡淡潮气。
回到医务室,陈启把多余的零钱分成两摞,推给桌边的两个姑娘:“拿着。”
王语嫣没有碰钱,手指绞着白大褂衣角:“师傅,今晚我们要在这里守着吗?”
“守?”陈启拉开抽屉,把听诊器扔进去,金属碰撞发出闷响,“领导们把防疫通知当耳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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