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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分温度,只有一种近乎快意的阴冷。
有人压低声音说着闲话,短促的笑声溅开,就像石子丢进结了薄冰的水洼里。
陈启当然全都听见了,只是把手插进衣兜,指尖触到兜里几枚硬币,冰凉的边缘硌着指尖。
何雨水紧紧挨着他走,脚步有些迟疑,她的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轻柔:“陈启哥,这世道怎么忽然就……让人心里发慌。”
“是上面的人在下一盘大棋。”陈启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屋脊线,喉结轻轻动了动,“棋子落下来,砸到谁,谁就得受着。
咱们能做的,不过是尽量躲开灾祸,再拉一把身边够得着的人。”
他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庞,那位老人此刻会在何处?狂风已经刮起来了,卷着沙砾,也卷着无数人的命运。
他记得一些模糊的过往,关于烈火,关于几十年后才被寻见的灰烬。
一个念头像细刺般扎进心里:或许,自己该做点什么。
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由远及近,许大茂从自行车上跳下来,车把晃了晃,连忙喊住陈启:“陈启兄弟,留步。”
陈启转过身,许大茂脸上堆着笑,那笑容就像糊上去的纸,一点都不自然:“我岳父……娄先生,想明晚请你吃顿简单的便饭,不知道你方不方便赴约?”
陈启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消息传得可真快,那张照片,果然已经摆到了该看见的人桌上。
这只老狐狸嗅到了不寻常的气味,这是想来探探虚实,或许还想抓住一根他自以为坚固的藤蔓。
“明晚可以。”陈启点了点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
娄家这座宅子迟早要空下来,那些带不走的贵重物件,他手里恰好有能换它们的票据。
“成!那我这就回去回话。”许大茂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担子,急忙蹬上自行车离开,背影很快融进越来越浓的夜色里。
“他岳父……娄家?”何雨水望着许大茂消失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样的人家,现在找你能有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陈启扯了扯嘴角,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树大招风,大风刮过来,想找片瓦遮一遮。
他们觉得我背后有靠山。”
“那娄晓娥姐……”
“暂时没事。”陈启打断她,语气淡了下去,“可风要是一直不停,再厚的瓦片也会被掀走。
走得晚了,就真的走不掉了。”
何雨水忽然拽了拽他的袖子,声音压得更低:“你看那边。”
不远处的院门大敞着,一群人影挤在门口,臂章的颜色在昏暗光线下,像凝固的血块。
尖利的哭喊声撕开傍晚的寂静,是个小女孩的声音,一遍遍重复着“放开我爸爸”。
呵斥声更加响亮,盖过了呜咽,蹦出“毒瘤”“打击”这些冰冷的字眼。
陈启停下脚步,静静看着,何雨水的手指攥紧他的袖口,微微发抖。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从那个混乱的门口移开,投向更远处深不见底的黑暗。
空气里的炊烟味,不知何时混进了一丝淡淡的、旧木头受潮的霉味。
陈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蜷缩在地上的身影,是贺红玲。
她的琴盒被摔裂在一旁,松香碎末混着尘土粘在脸颊上。
上次在公园遇见后,这小姑娘总抱着琴盒等他路过,问一些弹琴的指法问题。
“陈启哥……”何雨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极低,“她父亲好像被人带走了。”
人群围成了一个半圆,几个臂戴袖章的人,正把木箱往板车上扔。
陈启拨开前面的人走进去时,有个男人正抬脚,要踢散落在地上的乐谱。
“停手。”陈启冷冷开口。
袖章上印着字样的壮汉转过头,恶狠狠地吼道:“哪儿冒出来的毛头小子?滚远点!”
小女孩突然扑过来,抓住陈启的袖子,手指冰凉,指甲缝里全是泥土:“他们抓爸爸……还砸了小提琴……”哭声卡在抽气里,就像琴弦崩断的尾音。
陈启把她往后轻轻一推,何雨水立刻接住了这个发抖的肩膀。
他往前站了半步,正好挡住身后两个姑娘:“私闯民宅搬东西,当年鬼子进村都没这么利索。”
领头的那人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我们就是现在的天,这户是资本家,是社会蛀虫,你敢护着他们?”他朝地上啐了一口,“看来是同伙,捆起来!”
三四个人围了上来,身上带着浓重的汗酸味,陈启闻到最前面那人袖口,有劣质烧酒的气味。
他侧身躲过抓来的手,肘部狠狠撞上对方肋下,一声闷响。
接着膝盖顶在另一人腿弯,发出清脆的骨响声。
有人从背后扑来,他弯腰抓住那人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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