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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不想听清。
他的视线落在床榻上,锦被下那具小小的身躯几乎看不出起伏。
“我的儿……”他喉咙里滚出几个音节,又咽了回去,胸口那块地方空得发疼,像被什么钝器反复掏过。
妻子在隔壁屋里咳嗽,女儿前日才喝了安神的汤药。
林家宅院深深,人却一个接着一个变得单薄。
贾瑜的指尖在孩子纤细的腕骨上停了片刻,又掀开眼皮看了看,眼白上浮着蛛网似的血丝,颜色很不对劲。
“住手!”尖利的声音刺过来,一个婆子从阴影里扑出,张开手臂拦在床前,“你是哪里来的人?少爷金贵的身子,也是你能随便碰的?”
贾瑜没有抬眼,转向林如海,声音平直得像尺子量过:“能治,让其他人都出去。”
“当真?”林如海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不敢开玩笑。”
屋里安静了一瞬,林如海挥袖时带倒了案头的瓷瓶,碎裂声炸开。
“都出去。”
“老爷,这不合规矩——”那个婆子还想说话。
“出去!”两个字从牙缝里迸出来,带着胸腔震动的回响。
下人们缩着肩膀退出去,裙裾和鞋底摩擦地面的窸窣声里,有道目光剐过贾瑜的脸,阴冷黏腻。
门合拢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叫青鸟的侍女背身立在门外,影子投在纸窗上,轮廓笔直得像一柄未出鞘的剑。
“你有话没说完。”林如海说,他呼吸很重,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贾瑜从袖中取出布囊,摊开时露出几枚细长的金针。
“表弟不是生病,是有人故意让他中了毒。”他拈起一根针,针尖在灯下凝成一点寒星。
林如海踉跄着扶住床柱,木头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什么毒……是谁做的?”
“毒的名目不清楚,但知道怎么拔除。”针尖刺进腕上三寸的位置,极稳极慢地捻入,“府里该清理一番了,刚才那个婆子,最好现在就看住。”
林如海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看着少年手指翻飞,金针一根接一根没入儿子单薄的胸膛,动作熟稔得像在穿引丝线。
忽然,榻上的孩子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异响。
贾瑜迅速将人扶起,手掌抵住后背,一股温热的力道透进去,林瑾猛地向前倾身,黑红色的血块从嘴里喷出来,溅在素色被面上,像冬日枯枝上突兀绽开的梅花。
孩子开始咳嗽,一声接一声,咳得整个身子蜷起来,但是眼睛睁开了,虽然蒙着层水雾,确确实实是睁开了。
林如海扑到床边时,膝盖撞在脚踏上,闷响被压抑的呜咽盖了过去。
他握住儿子冰凉的手,那手指很轻地蜷了蜷,回握了一下。
指尖下的脉搏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开的丝线。
林瑾睁开眼睛时,视线里先是模糊的帐顶,然后才慢慢聚拢成父亲那张写满焦虑的脸。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
守在床边的男人立刻俯身,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额头。
“余毒还没清干净。”站在稍远处的少年开口,声音平稳,“但命暂时保住了,需要抓药,煎煮的过程,一步都不能错。”
笔墨很快备好,少年提笔时,腕部悬得极稳,墨迹落在纸上,竟有种刀锋划过绢帛的利落感。
林如海看着那些字,呼吸微微一顿,这不该是个少年人能写出来的笔力。
“你姑母……”林如海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压低了些,“能否也帮她看看?”
他此刻心里翻腾着许多念头,妻子缠绵病榻多年,若也是同样的缘由,那这座府邸,恐怕早已被看不见的手渗透了。
巡盐御史这个位置,本就是坐在刀尖上,这些年挡了多少人的财路,他自己都数不清。
可若是连内宅都守不住……
少年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两人离开房间时,外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廊下挂着的灯笼被风吹得微微摇晃,光影在地上拖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林如海朝候在远处的管家招了招手,药方递过去时,林如海的声音压得更低:“抓药的人要可靠,还有,瑾儿屋里伺候的那些人,一个都别放走。”
管家接过那张纸,指尖触到墨迹未干处,神色立刻凝重起来。
他转身时脚步很快,衣摆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不多时,后院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惊呼。
有个尖利的女声拔高了调子:“我可是荣国府来的!你们敢动我?”
没人理会她的叫嚷,搜查进行得很快,黄金、白银、叠得整齐的房契田契,从那只樟木箱子的夹层里被翻出来时,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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