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婆子被人拖走时，嘴里还在咒骂，声音渐渐远了，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少年跟着林如海穿过几道月门，空气里有种淡淡的药味，混着晚风带来的桂花香，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他们在最里间的卧房前停下，门帘被掀开时，更浓的苦味扑面而来。

    烛火在屏风后投出摇晃的影子，床榻上的人影很瘦，几乎看不出起伏。

    少年走近时，听见极其轻微的、断续的呼吸声。

    他想，这就是那个未来会失去母亲的女孩的母亲了。

    床榻上的妇人呼吸微弱，眉间凝着一抹暗影，两个侍女静立两侧，垂首不语。

    门帘掀动时，那个立在床尾的小姑娘转过身来，约莫十岁上下，身形纤薄得像初春的柳枝，眼波流转间却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清澈。

    “父亲。”她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耳畔。

    林如海引着身后的少年上前：“玉儿，这是你瑜表哥，刚从京城来。”又转向少年，“珍哥儿，这是你黛玉表妹。”

    少女抬起眼帘，视线相触的刹那，她忽然别过脸去，耳根漫开浅浅的绯色。

    “瑜哥哥安好。”

    “黛玉妹妹。”少年并未多言。

    林如海已指向床榻：“先看看你姑母罢。”

    指尖搭上妇人腕间时，贾敏恰好睁开眼。

    “老爷，这位是……”

    “赦大哥家的珍哥儿，通晓医理，瑾儿方才便是他诊治的，现已无碍。”林如海俯身低语，“让他也为你瞧瞧。”

    “瑾儿……当真好了？”妇人声音发颤，攥紧了被角。

    立在屏风旁的黛玉微微一怔，目光悄悄落向那个正在诊脉的背影。

    “姑母宽心，等您康复，表弟自然更能安心养病。”少年收回手，唇角带着温和的弧度，烛光映着他侧脸，竟有种不似尘世中人的清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