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然不喜欢这个庶孙，存心要压一压他的气焰，可断人前程、取人性命，这是两回事。

    以她对这个儿媳的了解，贾瑜说的，恐怕不是假话。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自己心里掂量。”贾瑜退后半步，逼人的寒意却更浓了，“你喜欢在暗处耍手段，我可以陪你玩到底。

    我这条命不值钱，无父无母，了无牵挂，可你呢？你不是还有个心头肉，那个府里上下捧着的‘通灵宝玉’吗？”

    “你敢动他！”王夫人浑身一抖，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珍哥儿，住口！”贾母也慌了神，厉声喝道。

    贾瑜侧过头，瞥了贾母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怎么？截杀我的勾当，老太太也参与了一手？”

    “孽障！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贾母又急又怒，胸口剧烈起伏，“宝玉……宝玉毕竟是你血脉相连的兄弟！”

    “原来老太太也知道怕。”贾瑜扯了扯嘴角，笑意没有到达眼底，“既然如此，就管好您的好儿媳，免得日后追悔莫及。”

    他不再多言，伸手拉住身后脸色发白的晴雯，转身就朝外走。

    脚步跨过荣禧堂高高的门槛时，他顿住脚步，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了回来：“往后，我屋里的人若是受半分委屈，你们最好日日夜夜，把那位‘凤凰蛋’看得严严实实。

    这个地方，我是不会再来了，免得沾了晦气。

    还有，晴雯和婉儿的卖身契，差人送到我那里，当然，不送也没关系。”

    话音落下，他径直走入廊下渐深的暮色，脚步声很快远去。

    堂内一片死寂，贾母指着门口，一口气没上来，身子向后仰倒，鸳鸯慌忙上前搀扶，王夫人也扑过来想帮忙，却被贾母一把挥开。

    “你……你做的好事！”贾母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带着怒火。

    

    贾母的话语字字如冰，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一般：“宝玉但凡有半分损伤，你就立刻收拾行囊，返回王家去吧！”

    王夫人瘫软着跌坐在地，脸上半点血色都没有。

    她怎么也预料不到，往日里一直隐忍退让的庶子贾瑜，竟敢如此不顾一切，把最锋利的刀刃，直接抵在了她的心口要害之处。

    晴雯没有想到，三爷会为了自己，公然顶撞老太君和二太太。

    她微微垂着眼帘，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的边缘。

    从这一瞬间开始，她心底某处彻底安定下来——往后就算三爷要取她的性命，她也不会有半分迟疑。

    “不用害怕。”贾瑜的语调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既然跟着我，就没人能随意对你动手。

    等会儿找些药膏来，脸上的红痕，用不了多久就能消退干净。”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晴雯慌忙抬手擦拭，可泪水却越流越多。

    她长这么大，从未有人这般将她护在身后，胸腔里那股酸涩又温热的情绪翻涌不停，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归处。

    回到自家小院时，婉儿正好从外面回来，手掌上还沾着没拍干净的尘土。

    她一眼就看到晴雯红肿的脸颊，脚步瞬间加快：“这……这是出什么事了？”

    晴雯只是轻轻摇头，嘴唇抿得紧紧的，脸色泛白。

    “婉儿。”贾瑜开口吩咐，“去里屋把药箱拿出来。”

    婉儿连忙转身进屋，没过多久就捧着一只深棕色的木匣走了出来。

    贾瑜从匣子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瓷瓶，用指腹沾了些青灰色的药膏，轻轻涂抹在晴雯的脸颊伤处。

    一阵清爽的触感立刻渗入肌肤，火辣辣的刺痛感随之缓和下来。

    “好了，今天不用做事，就在屋里安心歇息。”他收好瓷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晴雯低声道了谢，用袖口轻轻按了按眼角。

    贾瑜朝着院门的方向抬了抬手，一直等候在远处的薛武立刻快步跑上前来，垂着手等候指令。

    “找几个做事利落的人。”贾瑜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消散在傍晚的风里，“把宝玉身边那几个随从的腿脚打断，记住，不能留下任何痕迹，也绝对不要伤到宝玉本人。”

    “属下明白。”薛武没有半点多余的反应，仿佛只是领了一件递送物件的寻常差事，转身就消失在渐渐浓重的暮色之中。

    族学散学的时辰到了，贾宝玉正慢悠悠地朝着马车走去。

    他刚才和香怜聊了许久，心情十分愉悦，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车帘刚掀起一半，七八个用布蒙住脸的人突然从巷子两侧围拢过来，一句话都不说，直接堵住了所有能走的路。

    茗烟壮着胆子厉声喝问：“你们是什么人？想要做什么！”

    回应他的是一记沉重的耳光。

    茗烟整个人被扇倒在地，还没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