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眼底都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这般笔力功力，早已不是寻常好字可以形容。

    不多时，一阕词已经书写完成。

    贾瑜再饮一口酒，带着醉意朗声念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只这开头两句，席间瞬间安静下来，词句间那股洒脱狂放的气息，几乎要穿透纸张。

    也难怪，苏东坡的魂魄虽未降临此世，这首《水调歌头》的风华依旧璀璨夺目。

    真正的好作品，放在何处都能惊艳世人，贾瑜吟出这阕词，怎能不震动满座宾客？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四下里，众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这绝非普通的中秋吟咏，怕是能流传千古的篇章。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余韵仿佛还在微凉的夜空中轻轻颤动。

    “妙！妙极了！”贾政率先拍手称赞，激动得胡须微微颤抖，“瑜哥儿此词一出，往后再写中秋诗词，恐怕没人敢再提笔了！”

    贾赦也是满脸震惊，他这个庶出的儿子，何时有了这般惊世骇俗的才情？他虽在学问上不用心，却酷爱收藏古籍名扇，在诗词书法上，还是有几分鉴赏眼力的。

    这阕词，他听得明白，那是足以刻进岁月长河的绝世佳作。

    三春姐妹与薛宝钗，个个精通文墨，怎能品不出其中的高妙？心中都认定，今夜之后，中秋诗词的魁首就算定下了。

    就连贾宝玉也怔住了，脸上惯有的懒散惫懒神色被纯粹的沉醉取代。

    “原以为瑜三哥……只是个热衷仕途功名的俗人，竟是我眼光短浅，错看了他。”他喃喃低语，像是说给自己听。

    那阕《水调歌头》，确确实实撞进了他的心底。

    王夫人和老太太对视一眼，眼底的冷意又深了一层。

    这孩子竟真的这般不懂分寸？明晃晃的威胁摆在眼前，他却像全然没有察觉。

    至于贾瑜——这些年暗地里的针对算计从未间断，他却始终没有对宝玉出手。

    想来那不过是个被宠坏、心思单纯的少年，平日里连害人的念头都不会有。

    薛宝钗的指尖在袖中轻轻划过那句“千里共婵娟”，瑜三哥笔下怎会写出这样的句子？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瑜兄弟这笔墨书法，为兄实在喜欢。”贾珍的声音忽然响起，他指着那幅墨迹未干的宣纸，“不知可否割爱赠予我？”

    他自然是识货的，且不说词句绝佳，单是这字迹的气韵风骨，就已非寻常书法家可比。

    “珍大哥既然喜欢，拿去便是。”贾瑜答得平淡。

    话音刚落，贾政与贾赦几乎同时上前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长幼有序，他们总不能和晚辈争抢东西。

    “珍哥儿，”贾赦急急开口，“这词作实在难得，不如……让瑜哥儿多写几幅？”

    贾瑜转头看向他，贾赦忽然觉得耳根有些发热，连忙避开那道目光。

    “好。”

    纸张再次铺开，墨汁重新研浓。

    多写了几幅后，贾政与贾赦几乎是抢着各自取走一幅。

    席间许多人怔怔望着，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宴席散后，戏台子搭了起来。

    贾瑜听不进去那些咿咿呀呀的戏曲，起身时朝丫鬟堆里递了个眼色。

    晴雯、婉儿、紫鹃悄悄跟了出来，随他一同往回走。

    这三个丫头如今在府里格外惹眼，衣裳料子鲜亮，剪裁精巧，不知引来多少暗地里的张望和议论。

    更别说主子赏银大方，这回考中秀才，贴身伺候的每人得了十两银子，就连院里洒扫的粗使丫鬟也有一两。

    三春与薛宝钗也找借口离席，贾宝玉刚要起身，却被王夫人一把按住手腕。

    她胸口还憋着气，看向儿子的眼神里掺着失望和恼火。

    你不是衔玉而生的宝贝吗？若是你能争气半分，今日哪轮得到一个庶子在众人面前出尽风头？

    院门推开，屋内灯火暖融融的。

    青鸟、红薯、寒衣、英莲四人早已备好点心吃食，一张圆桌摆得满满当当。

    偏房前几日改成了小厨房，从此不用天天去大厨房取饭，自己想吃什么也方便。

    “公子回来了。”红薯笑着迎上来，“我们特意备了一桌酒菜，正好过节。”

    “在自己院里反倒自在。”贾瑜颔首，“都坐下吧，不用拘谨。”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探春的声音，带着三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