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步，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胸口也火辣辣地疼。

    可照着这个节奏呼吸，那股滞涩的感觉慢慢化开。

    两个半大孩子咬着牙，一步一步跟在那道背影后面。

    九岁的贾环，十岁的贾琮，筋骨还没有定型，一切都还来得及。

    跑得浑身冒出薄汗，四肢也热了起来，贾瑜才让他们停下，摆开最基础的站桩姿势。

    太阳渐渐升高，到了辰时左右，青鸟和婉儿提着食盒来了。

    几人安静地吃完清粥小菜，贾瑜便打发他们回去：“把一身汗洗干净，换上干爽的衣服，再到书房来。”

    回去的路上，贾环踩着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往日灰暗无趣的日子，好像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不一样的光亮。

    等他们带着皂角的清香重新走进书房时，纸墨的淡淡香气萦绕在鼻尖。

    书房里，贾瑜把几本书摊在桌面上，纸页边缘密密麻麻写着奇怪的符号，像蝌蚪又像楔子。

    “今天学这个。”他的手指划过那些符号，“声音有二十四种，韵母分六类，再配上四种声调，天底下所有的字，都能拼出来。”

    贾琮凑上前看了半天：“三哥，这个拼音，到底是什么东西？”

    “问得正好。”贾珍的声音从门边传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那里，衣袍松松垮垮的，“二十四个声母，六个韵母，四种声调，就是所有汉字的筋骨，我来教你们。”

    那些符号其实并不难，可贾琮和贾环还是花了整整三天，才让舌头和耳朵适应了这些古怪的组合。

    当他们翻开《千字文》时，发现每行字旁边都写满了细小的注音。

    试探着按照符号拼读，陌生的音节竟然连成了熟悉的句子。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笑出了声。

    于是背书的声音从窗缝里钻出来，断断续续的，像刚学会飞翔的小鸟。

    贾瑜又教了他们一些记忆的方法，如何把文字拆成画面，如何用韵律记住内容。

    这些方法格外管用，只用了五六天，贾环已经能磕磕绊绊背完半本《三字经》。

    消息在午后传到了王夫人耳朵里，周瑞家的压着嗓子，把听到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茶杯被重重放在桌几上，溅出的水渍在檀木桌面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不安分的东西。”王夫人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还不够，竟然还要再养出两个来？”她盯着自己染着蔻丹的指甲，半晌才抬眼，“去，把环哥儿叫过来，佛经好久没人抄了，让他抄几卷供在佛前。”

    周瑞家的应声退下，走廊里的脚步声又急又轻，像受了惊的老鼠。

    贾环在午饭后被拦下了，他和贾琮刚走出月洞门，周瑞家的影子就斜着拦住去路。

    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使了个眼色。

    贾环的肩膀立刻塌了下去，默默跟着那道影子走了。

    贾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冷风灌进领口，他突然打了个寒颤，转身就往回跑。

    贾瑜正要出门，袍角却被猛地拽住。

    “三哥——”贾琮喘着气，额头上全是细汗，“环哥儿被带走了，肯定是……肯定是去抄经书了。

    上次他抄完，右手抖了整整两天，连筷子都握不住。”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贾瑜的目光落在远处一株枯槐上，枝桠间还挂着去年剩下的空茧。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狗改不了吃屎。”他轻声说，像是在评价天气。

    然后转向身旁一直沉默的薛武，“去买佛经，一千本，现在就去。”

    薛武接过银子，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没有多问缘由，转身就消失在巷子尽头。

    半个时辰后，沉重的木箱被抬进院子，箱子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震起一层薄灰。

    贾瑜没有看那些箱子，只是抬了抬下巴：“抬上，跟我走。”

    箱子非常沉重，薛武和两个小厮的肩膀被麻绳勒出深深的痕迹，脚步踩在青石板上，一声接着一声，像缓慢的鼓点。

    王夫人的院子比别处更安静，廊下的丫鬟看见他们，手里的绣绷差点掉在地上：“瑜三爷……”她慌忙行礼。

    “进去通报。”贾瑜说。

    丫鬟小跑着进了正屋，帘子掀起又落下，漏出几缕檀香的气味。

    片刻后，她脸色发白地出来：“太太说身子疲乏，请三爷改日再来……”

    “砰！”大门被一脚踹开，木栓断裂的声音干脆利落，像折断一根枯枝。

    贾瑜跨过门槛，靴底沾着的碎雪在暖融融的地面上化开一小片湿痕。

    他身后，薛武等人抬着箱子鱼贯而入，沉重的木箱接二连三放在地上，震得案几上的瓷瓶轻轻作响。

    王夫人坐在榻上，手里还捏着一串佛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