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答话，只是将掌心贴在她后颈，那块皮肤微微发凉，触感如同初春将化未化的薄冰。

    她闻见他衣襟间的夜露气息，混着熟悉的味道，让她眼眶发酸。

    “那边……似乎安稳了一些。”她忽然开口。

    他动作顿住，灯影在他眉骨投下小片阴影：“你察觉到了？”

    “从黄昏开始，风里就没有那股阴湿气味了。”她侧耳倾听，仿佛在听极远处的声音，“就连瓦缝里的霉斑，今早都褪成灰白色。”

    他低笑一声，气息拂过她鬓边碎发：“倒是比我先发觉。”

    “是姐妹们先察觉异样的。”她指尖无意识绞着衣带，“警幻仙子午后来说，北边林子里那些总哭嚎的黑影，都散了。”

    屋里安静片刻，烛泪积在铜盏边缘，凝成琥珀色珠子。

    “她们都说，是公子做的。”她抬眼看他，烛光落进瞳仁，漾开温柔涟漪。

    他没有否认，只是将人揽得更紧。

    她脸颊贴着他前襟，听见布料下沉稳心跳，每一声都踏在她熟悉的节拍上。

    这节拍穿过无数混沌昼夜，此刻终于穿透黏稠黑暗。

    “可卿。”他忽然唤她。

    “嗯？”

    “往后不用再数着更漏过日子了。”

    她喉间哽住，半晌才轻轻应了一声。

    刺绣还摊在案上，未完成的鸳鸯浸在暖黄光晕里，羽毛根根分明。

    先前总觉得绣不出活气，此刻再看，连水波纹都透着舒展意味。

    远处传来极轻响动，像是枯枝被踩断，又像有东西从沉睡中苏醒。

    她没有抬头，只是将脸更深埋进他怀里。

    这个姿势保持了很久，久到烛火矮下去一截，久到更夫又敲过一轮梆子。

    他忽然动了，不是松开，而是打横将她抱起。

    绣鞋从脚上滑落，悄无声息跌进阴影。

    床帐放下时，她听见他低沉声音：“睡吧。”

    短短两个字，却像把沉重之物从胸腔抽走。

    她闭上眼，这次没有再数心跳。

    烛火摇曳下，秦可卿指尖银针穿梭于绸面，贾瑜目光落在绣品上。

    一对水禽交颈浮在莲叶间，左侧绣着“可”字，右侧绣着“瑜”字。

    他伸手将她揽近，气息拂过她耳畔：“这是特意为我绣的？”

    “嗯。”她垂首应答，指尖没有停下，“只差几针就能完工了。”

    

    夜色还未完全褪去，窗外只透出一点浅青色的微光，贾瑜便已经醒了过来。

    臂弯间还靠着温软的身子，秦可卿睡得安稳，眉眼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拘谨，多了几分放松的柔和。

    他怕惊动身旁人，动作极轻地抬起手，指尖慢慢拂过她垂在枕边的发丝。

    昨夜她迟迟不肯安睡，拿着绣绷坐在灯下穿针引线，说是心里总有些不踏实，唯有指尖忙着，才能稍稍安稳。

    贾瑜瞧着她灯光下纤细的侧影，既觉得心疼，又觉得这姑娘心思太过细腻，偏偏生在这样身不由己的地方。

    他轻轻握住她还搭在锦被上的手腕，触感微凉，语气放得格外柔和：“夜里用眼太过伤身，这些针线活，等到天亮再做也不迟。”

    秦可卿缓缓睁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脸颊立刻染上一层浅浅的红晕，像天边刚泛起的霞色。

    她慢慢将脸颊靠在他的肩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我只是……心里一直挂念着你。”

    贾瑜没有再多说，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稳稳抱了起来，锦缎绣鞋轻轻擦过地面，一步步朝着里间垂着纱帐的床铺走去。

    “灯还没熄……”她在他怀里轻声提醒，语气里带着几分羞涩。

    贾瑜侧过头，朝着桌案的方向轻轻一挥衣袖，距离他三尺开外的烛火瞬间熄灭，只留下一缕极淡的青烟在黑暗中缓缓散开，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掐断。

    等到窗外的天色透出淡青，贾瑜依旧抱着怀里柔软的身子，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秦可卿睁着眼睛，指尖漫无目的地轻轻划过他衣襟上的纹路，心底那股莫名的慌乱，总算慢慢平复下来。

    或许是魂魄深处本就有感应吧，她与那位住在云端仙境的仙子，本就是同根同源的存在，有些不安，根本不需要理由，就能悄然浮现。

    “张开嘴。”贾瑜不知何时，指尖已经捏着一颗莹白圆润的小丹丸。

    秦可卿没有丝毫犹豫，乖乖张口含了进去，丹丸入口即化，一股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

    等到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慢慢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才轻声开口询问：“这是什么东西呀？”

    “能锁住岁月容貌的小玩意儿。”贾瑜的指尖轻轻抚过她垂落的黑发，语气温柔笃定，“就算再过百年时光，你的眉眼之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