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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尖残留的温度,轻轻落在小姑娘的脸颊上。
屋内响起细碎的笑声,清脆得如同瓷杯轻轻相撞。
第二天未时,考院的大门在贾瑜身后缓缓合上。
几位姑娘站在远处的屋檐下,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背影远去。
会试和乡试终究不一样,跨过这道关卡,进士的身份就算稳稳到手,至于殿试,不过是给已经定好的人选重新排个名次罢了。
考题平铺在桌案上,墨迹乌黑厚重。
边患。
两个字落在纸上,也沉沉压在这个王朝的脊背上。
北境之外强敌环伺,辽东一带部族盘踞,像一颗拔不掉的铁钉。
海岸线从来不曾安稳,西南群山之中的侵扰一年接着一年。
田地里的收成却一年比一年微薄,内里空虚,外头的风雨就显得格外猛烈。
贾瑜看着纸上的字句,瞬间明白了龙椅上那位的心思。
磨墨的声音细细响起,墨锭在砚台里一圈圈转动。
有些话不能说得太直白,触碰了谁的利益,都会满盘皆输。
他提起毛笔,笔尖落在纸上,最先写的是辽东。
威胁总要分出先后,眼下最要紧的,是抵在肋下的这颗钉子。
几天之后,贡院大门再次为他率先打开。
薛武侯站在石狮子旁边,看见他就快步迎上来:“公子又是第一个出来,看这气色,想必心里早有把握了。”
“题目并不算难。”
贾瑜跨过门槛,青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白,“只是名次高低,终究要看阅卷官员的眼光。”
同一时刻,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的声音。
皇帝的手按在那份誊写好的试卷上,指节微微泛白。
兵部尚书张蒹垂手站在一旁,会试涉及边境事务,他作为主考官看到这篇文章时,立刻让人抄了一份,直接送进宫中。
“每一句都戳在要害上。”
皇帝终于开口,嗓音有些干涩,“只是这篇策论写得简略,像是只露出了冰山一角。”
“陛下看得明白,依臣之见,此人心中必定有完整的谋划,只是不敢全都写在纸上。”
“是谁写的?”
“贾瑜,去年京城的解元。”
皇帝抬起眼:“荣国府的那个贾瑜?”
张蒹微微一怔:“陛下认识这个人?”
御书房里,炭火在铜盆中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身着龙袍的身影站在窗前,目光落在庭院里一株落尽叶子的老树上。
“自然认得。”
他缓缓转过身,对着下方的臣子说道,“那个年轻人确实有才干,如今跟在老六身边,老六近来长进不少,尤其是谈论兵事的时候,常常能说到关键地方。”
他停顿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云纹:“看来,他不只是会写文章。”
站在一旁的张蒹低头听着,没有接话。
他能感受到陛下话语里沉甸甸的分量。
兵权——这两个字像一块寒冰,搁在君臣之间。
大部分能调动兵马的印信和名册,依旧放在宁寿宫那边。
而朝堂上许多勋贵家族,他们的根基和忠诚,似乎还缠绕在从前那位帝王的影子里。
陛下心里在想什么,张蒹多少能猜到几分。
如今冒出这样一个贾瑜,文理通透,还懂得沙场调遣,或许……正是一枚意外落入棋盘的棋子。
皇帝走回桌案后,手指拂过刚刚批阅完的奏折。
老六的谈吐、眼界,近来确实和从前不一样。
那份藏在温和之下的锐利,那些对天下大势的分析,绝不是宫中那些埋头苦读的老学士能教出来的。
除了这个新近出现的伴读,还能有谁?想起另一个儿子,他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江南盐税账目上的阴影,和一些私下的往来,他并非一无所知。
有些线,碰不得。
若是这个贾瑜真能成大器,将来或许能成为老六的一条臂膀。
他需要这样的帮手。
“那份平定辽东的策论,封存起来。”
皇帝的声音打破寂静,“今科会试,就点他为第一名。”
“陛下圣明。”
张蒹躬身行礼,随即又向前半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老臣还有一事相求。”
坐在上方的人几乎笑了出来:“你这老家伙,什么时候学会绕弯子了?直说。”
张蒹是兵部尚书,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
这间御书房,就算是内阁首辅,没有传召也不能随便进入,唯独他可以随时求见。
这份信任,是几十年风雨磨炼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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