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厚实的油布。

    林如海踏上跳板时，贾瑜注意到他鬓角已经染上霜白。

    这位江南盐政官员在江南任职的两年，过得并不轻松，从往来密信的字里行间，就能读出那份紧绷与辛劳。

    但此刻林如海的眼神十分松弛，尤其是看到等候的马车队伍时，嘴角勾起一丝细微的弧度。

    “路上还算顺利吧？”贾瑜接过随从递来的暖手炉，递给了林如海。

    “比预想中要快一些。”林如海接过铜炉，掌心传来的暖意让他舒服地眯了眯眼。

    他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去年见面时，还带着几分书生的青涩，如今却已经沉淀出沉稳的气度，状元及第的光环没有让他变得浮夸，反而更加内敛低调。

    马车驶离码头时，林如海忽然开口：“府里那几个孩子，近来都还好吗？”

    “都在安心读书。”贾瑜看着窗外掠过的枯树，缓缓说道，“环哥儿、琮哥儿和兰哥儿上个月都通过了院试，琮哥儿还拿了第三名的好成绩。”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

    林如海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瑾儿在信里提过，说你押的考题特别准。”

    “只是碰巧罢了。”这并不是实话，翰林院的清闲日子，让贾瑜有大量时间翻阅历年考题，他整理出十七种出题方向，又根据今年几位主考官的文风做了调整，才精准押中题目。

    但有些事情，不必说得太过透彻。

    马车转入朱雀大街时，林如海换了话题：“京城近来，好像不太安稳。”

    贾瑜没有立刻回答，听着车外小贩的叫卖声、马蹄声，还有某处茶馆飘来的说书声，这些日常声响的底下，确实涌动着不寻常的暗流。

    太上皇身边的人近期动作频繁，四王八公府邸的马车，常在夜间互相往来，这些情报，不良人早就一一上报。

    “天气越来越冷，有些人坐不住了。”贾瑜最终缓缓说道。

    林如海立刻领会了言外之意，他想起离京前皇帝的召见，那位天子在暖阁里咳嗽着批阅奏折，还不忘叮嘱江南盐税一定要收齐。

    “陛下的身体……”他试探着问道。

    “前阵子确实有些不舒服。”贾瑜的语气十分平淡，“现在已经调养好了。”这句话说得轻巧，可林如海听出了别样的意味。

    他想起自己这两年在江南的处境，盐商们轮番宴请、地方官送来的“心意”、深夜从门缝塞进来的银票，每一次他都写了密折，连同超额完成的税银一起送往京城，皇帝需要的不只是钱财，更是臣子的忠心表态。

    马车忽然减速，贾瑜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前方有仪仗队伍。

    “是北静王府的车驾。”车夫低声禀报。

    贾瑜放下帘子，车厢里暗了一瞬，又被冬日稀薄的光线填满。

    他想起贾赦上个月偷偷去见忠顺王府长史的事，那位大老爷自以为做得隐秘，却不知不良人的暗探就在隔壁偷听。

    贾瑜把消息压了下来，既没有告知贾母，也没有上报朝廷，有些事情，暂时按兵不动，远比打草惊蛇更合适。

    “太上皇近来精神很不错。”林如海忽然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听说常常召戏班子进宫表演。”

    “五石散用得久了，人会变得格外亢奋。”贾瑜的声音很轻，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轮滚动的声响。

    林如海握紧了暖手炉，想起多年前的一次宫宴，太上皇当场赋诗三首，意气风发，那时所有人都以为这位退位的天子会长寿安康。

    可如今……他瞥了一眼贾瑜的侧脸，这个年轻人上次进宫请安后，回来只说了一句“气色虚浮”。

    马车终于停在状元府门前，门房早已等候在旁，台阶上的积雪清扫得干干净净。

    府内隐约传来孩童的笑声，是惜春在玩新制的秋千，木架摩擦的吱呀声里，混着她清脆的喊叫。

    贾瑜先下车，伸手扶了林如海一把。

    踏入府门的那一刻，暖意扑面而来，院子里的草木依旧青翠，几株梅树甚至结出了花苞。

    这是阵法的效果，工匠们按照图纸埋设了玉石，让这一方小天地，违背了冬日的节令。

    林如海驻足看了片刻，才继续往里走。

    正厅里，贾敏已经站了起来，黛玉挨着母亲身旁，林瑾则规规矩矩站在一边，可眼睛亮得藏不住情绪。

    “父亲。”林瑾先行礼，声音有些发紧。

    林如海走过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触手十分扎实，这孩子长高了，也变壮了。

    他看向贾敏，夫妻俩对视的瞬间，许多话语都不必说出口。

    “路上辛苦了。”贾敏说道，声音有些哽咽。

    “不辛苦。”林如海松开儿子，转向贾瑜，“倒是麻烦你了，安排得这么周全。”

    贾瑜轻轻摇头：“这是我应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