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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海边的女人是盐做的。我生在河里,长在海边,是水做的。水里泡大的女人,烫不化,也冻不住。身子跟着浪走,你什么样的浪,我就什么样的形。你昨晚是快水,今晚能不能慢一些。”
李辰没有回答。
她的呼吸变得绵长。手指从李辰的肩滑下去,摸到他胸膛上那道早已愈合的旧刀疤。在那道疤上轻轻按了按,然后把手掌贴在心口。
船舱外的海潮开始涨了。
杞河下游的潮汐能一直倒灌到野人滩,海水裹着河水往回流,拍在船舷上,整个船身轻轻晃。
她的身子真的像水。不是那种软弱无骨的水——是杞河春汛最深处的缓流,托得动人,也裹得住人。
她闭着眼。睫毛微微发颤。嘴角不是笑,是放松到了极点时微微翘起来的那道弧。
手一直贴在他胸口没有移开,指甲轻轻陷进皮肤里,力道刚好,像船锚轻轻地挂在礁石上。
船身还在随潮水一起一伏地晃。嘎吱嘎吱的响声从龙骨深处传到舱板底下。
她的呼吸渐渐碎成一小截一小截的短音。像浪扑在礁石上又碎成千万点水沫。
月光被舷窗切成一条窄窄的长方形,在舱板上来回扫。
从左到右,从右到左。照见她脚踝上那圈细藤环——旧的那圈已经摘下来留给头人了,新的藤环还在枕边搁着,月光把它拉出一道细细长长的影子。
她收紧手臂把李辰拉进自己颈窝。
能闻到她后颈深处那股只属于她自己的微甜在发烫的皮肤上蒸得更浓。
她在闷闷地说什么——不是土话,是喘得变了调。床板每晃一下都恰好合上海浪拍舷的拍子,分不清是船在晃还是人在动,还是两样一起起落落。
潮水退去时,阿蒲睁开眼。看着他额角的汗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伸手拿过枕边那截新编的藤环套在自己手腕上,藤条还带着刚编好时青涩的涩感,硌在掌心。
“唐王。你这身上的疤,也都是河。今晚不看水,只走你。”
第二天清晨。
第一缕阳光从舷窗射进来时,阿蒲已经重新盘好头发。船舱里还残留着海水和碱蓬草混在一起的气味,和昨晚一样——只是更淡了些。
她走出船舱,站在船头上。海风吹起筒裙的下摆,脚踝上的新藤环在晨光里泛着青涩的光泽。
乌浪带着女儿站在滩涂上挥手。阿珠手里举着用海草编的护身符朝阿蒲这边拼命挥,海风把海龟壳吹得呜呜响,像有人在吹一只沉在海底几千年的老海螺。
李辰站在阿蒲身后,看着滩涂上越变越小的人影。
“阿蒲。”
“嗯。”
“等回来的时候,把新藤环也留给头人。让他一只手戴鱼骨链,一只手戴藤环。”
“那得看他会不会养藤。藤要泡水才不枯,跟女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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