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对面何家要点肉来。”贾张氏说得理所当然，像是让秦淮茹去自家厨房盛碗汤一样随意，“棒梗馋肉了，你没看见吗？孩子正长身体呢，不吃肉怎么行？”

    

    秦淮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妈……何家刚跟咱们闹了不愉快，现在去要东西，不太好吧？”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犹豫，“再说了，柱子今天说了那些话，意思很清楚了……以后不想跟咱们来往了。”

    

    “他说不来往就不来往了？”贾张氏的三角眼一瞪，声音尖了起来，“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绝户头子，带着个赔钱货妹妹，要不是看在邻里邻居的份上，谁稀罕搭理他？他做的那些菜，给棒梗吃是看得起他！”

    

    秦淮茹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的边角。

    

    “你去不去？”贾张氏见她不吭声，声音又高了几度，带着威胁，“我告诉你秦淮茹，你要是不去，今天晚上你就别进这个家门！棒梗是你儿子，你连口肉都舍不得给他要，你这个当妈的还有什么用？”

    

    棒梗也在一旁帮腔，拽着秦淮茹的衣角，仰着小脸，可怜巴巴地说：“妈，我要吃肉，我想吃肉嘛……”

    

    秦淮茹低头看着儿子那张小脸，心里头像是被人攥了一把，酸涩得厉害。

    

    她何尝不想让孩子吃好一点？可她能怎么办？家里就贾东旭一个人挣钱，四十五块的工资要养活五口人，还得交贾张氏每月三块钱的“养老钱”，交完粮本上的定量粮款，剩下的钱连买高价粮都不够。她自己在街道工厂上班，一个月挣十八块，可这十八块还没捂热乎就全交到家里了，自己连根冰棍都舍不得买。

    

    她想起以前的日子——没嫁给贾东旭之前，在昌平农村老家的时候，虽然也穷，但至少不用低三下四地求人。那时候她是村里最好看的姑娘，走到哪儿都有人多看两眼，媒婆踏破了她家的门槛。她选了贾东旭，选了这个“城里人”，以为嫁到北京就能过好日子了。

    

    可六年过去了，好日子没见着，她倒是从一个大姑娘变成了一个整天为了一口吃食低三下四求人的“要饭婆”。

    

    贾张氏还在催：“你磨蹭什么呢？去啊！拿个碗，快去快回！”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从碗柜里拿了一个粗瓷碗。碗沿磕掉了一块瓷，露出里头黑褐色的胎体，像一张缺了牙的嘴。她攥着碗的手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推开门，走进了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