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

    天刚蒙蒙亮，何雨柱就起了。

    他轻手轻脚地从炕上爬起来，怕吵醒何雨水。小姑娘昨晚吃了不少，撑得揉了半天肚子，这会儿睡得正沉，小脸蛋埋在枕头里，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不知道是不是在梦里又吃到了红烧肉。

    何雨柱看了她一眼，心里头软了一下，没忍心叫她。反正今天是礼拜天，不上学，让她多睡会儿。

    他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推门出去。

    院子里的空气冷冽而清新，带着一股子深秋特有的干爽。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晨风里瑟瑟发抖，像是舍不得离开树枝。地上的落叶被露水打湿了，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院角那棵枣树光秃秃的，枝丫像老人的手指，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中院的水龙头前已经排了两三个人。打头的是隔壁王婶，穿着件灰棉袄，头发用卡子别着，正弯着腰接水，铝皮水桶搁在脚边，水龙头里的水流得很慢，细细的一股，像是老人在小解。

    王婶看见何雨柱，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镶金的门牙：“柱子，起这么早？今天不上班吧？”

    “不上班，但也睡不着。”何雨柱笑了笑，站在她身后排队。

    “你妹妹雨水呢？还睡着呢？”

    “让她多睡会儿，小姑娘长身体呢。”

    王婶点点头，压低声音说：“柱子，你昨天去贾家那事儿，院里都传开了。你可真行，贾张氏那老东西，早就该有人治治她了。”

    何雨柱没接这个话茬，只是笑了笑。

    他不太想在背后议论贾家的事。不是说他对贾家有什么好感，而是这种家长里短的闲话，说多了容易惹麻烦。这院里的人，嘴上跟你亲，转头就能把你的话传到别人耳朵里。他一个穿越过来的人，最不缺的就是对这个年代人情世故的警惕。

    接了水回来，何雨柱开始做早饭。

    昨天的红烧肉还剩了几块，土豆倒是吃完了。他从墙角的筐里摸出两个鸡蛋——这是昨天用粮票跟王婶换的，一个鸡蛋三分钱。又切了几根葱花，打算做个葱花炒鸡蛋，再热几个窝窝头。

    铁锅架在炉子上，柴火烧得噼啪响。油是猪油，白花花的，搁在搪瓷碗里，用的时候挖一勺。猪油下锅，刺啦一声，香味就出来了。葱花爆香，鸡蛋液倒进去，用筷子快速划散，金黄的颜色在锅里翻滚，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何雨柱炒着鸡蛋，脑子里却还在想着修房子的事。

    和雨水吃过早饭，雨水去上学了

    何雨柱又物、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拎上饭盒，大步流星地出了门，直奔轧钢厂第三食堂。

    一进食堂的大门，何雨柱就觉得气氛不太对。

    平时这个时候，食堂里早就热闹起来了——灶台烧得旺旺的，铁锅噼啪响，切菜的、和面的、烧火的，各忙各的，人声嘈杂，油烟弥漫。可今天，食堂里安安静静的，几个工友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什么，看见他进来，都抬起头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柱子来了？”有人跟他打招呼，语气比平时客气了不少。

    “来了。”何雨柱应了一声，心里有些纳闷，但也没多想，放下东西就开始干活。

    他刚系上围裙，班长刘老实就快步走了过来。刘老实五十不到的年纪，矮墩墩的个子，圆脸，因为常年跟灶台打交道，皮肤被油烟熏得油亮亮的。他是个老实人，干活勤快，不多话，在食堂里人缘很好。可今天他脸上的表情不太对，眉头拧着，眼角挤出一堆褶子，看着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

    “柱子，你来一下。”刘老实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拽到食堂角落里一个僻静的地方，还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没人跟过来。

    何雨柱被他的神神秘秘弄得有些好笑：“刘班长，怎么了？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刘老实没笑。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像是从胸腔最底下掏出来的，带着一股子沉甸甸的无奈。他跺了跺脚，鞋底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柱子，我……我要退休了。”

    何雨柱愣了一下：“退休？刘班长，您这才多大岁数？不到五十吧？早退也不合规矩啊，厂里能批？”

    刘老实苦笑了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不是因为哭，是油烟熏的，何雨柱看得出来，但又好像不只是油烟。

    “没办法，都是为了我那闺女。”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见，“柱子，你是不知道，我那个闺女刘岚，命苦啊……”

    何雨柱心里一动。

    刘岚。

    这个名字他在电视剧里听过无数遍。轧钢厂食堂的那个刘岚，泼辣、能干、嘴不饶人，跟李怀德有一腿的那个。可那是电视剧，是艺术加工过的东西。现实中的刘岚，现在才二十四五岁吧，那是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