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八年，深秋的四九城，天高云淡，胡同里的老槐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蓝色的天空，像一幅用炭笔勾勒的素描。轧钢厂第三食堂的操作间里，却是一片热气腾腾的景象。

    何雨柱系着围裙，站在案板前，手里握着一把菜刀。刀是厂里配的普通菜刀，钢口一般，但他磨得勤，刀刃泛着清冷的光，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刚好。

    马华站在他对面，手里也拿着一把刀，姿势有些僵硬。少年瘦削的脸绷得紧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何雨柱的手，像是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刀工这东西，”何雨柱拿起一个土豆，在手里转了转，“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关键是两点——手稳，心静。”

    他手起刀落，土豆应声裂开，切成两半。然后刀锋贴着断面，薄薄地切下一片，透光一看，薄如蝉翼，几乎能看见对面的灯光。接着刀速加快，咄咄咄咄，整齐划一，土豆片一片接一片地倒下来，像一副摊开的扑克牌。切完用手一拢，刀面一托，往旁边一推，土豆丝细如发丝，根根分明，长短一致，在案板上排成一条直线。

    马华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微张开，忘了合上。

    “你来试试。”何雨柱把刀递给他，又递过一个土豆。

    马华接过刀，深吸一口气，学着何雨柱的样子把土豆切成两半。第一刀还行，虽然歪了点，但总算切开了。接下来的切片就不行了——厚薄不一，有的厚得像硬币，有的薄得快要碎了，切到一半刀还卡住了，怎么都切不下去，急得他额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

    “别急。”何雨柱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腕，调整了一下角度，“刀要垂直，不能偏。手指头弯起来，指节顶着刀面，这样切不到手。手腕用力，不是胳膊。你看——”

    他带着马华的手切了几刀，刀起刀落，节奏均匀，土豆片虽然还是厚薄不一，但比刚才好了不少。

    “师傅，我是不是太笨了？”马华有些沮丧，声音低低的，像是怕被谁听见。

    “笨？”何雨柱笑了，“我当初学刀工的时候，切了三百斤土豆才入门。你这才切了几个？慢慢来，手艺不是一天练成的。”

    马华点点头，眼神重新亮了起来，继续埋头切土豆。他的动作还是很生涩，切出来的土豆丝粗细不均，有的像筷子，有的像牙签，但他切得很认真，一刀一刀，不急不躁。

    刘岚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块抹布，看似在擦灶台，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她来食堂已经好几天了，每天干的都是洗菜、备菜、打扫卫生的杂活。这些活不重，但琐碎，干完了也没人注意，像空气一样，存在但被忽视。

    她是聪明人，心里跟明镜似的。打杂是食堂里最低级的工作，没有技术含量，谁都能干。她一个刚来的新人，没有后台，没有背景，如果学不到一技之长，可能一辈子就是个最低等的打杂人员——工资最低，活最累，食堂里有什么好事轮不到她，师傅们吃剩的饭菜分到她手里也剩不下什么了。

    这几天她观察过了。食堂里分三等人——一等是掌勺的大师傅，像何雨柱这样的，工资高，活不重，受人尊敬，厂里的领导见了都客客气气的；二等是帮厨的，会点手艺，能切能炒，大师傅忙不过来的时候能顶上去；三等就是她这样的打杂工，洗菜、扫地、刷碗，谁都能使唤，出了差错第一个挨骂。

    她不想一辈子当三等工。

    她父亲刘老实退休之前跟她说过：“柱子这个人，心善，重情义，你跟着他好好干，他不会亏待你的。”可她不能光等着别人“不亏待”，她得自己争取。

    刘岚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放下抹布，走到何雨柱面前。她的脚步有些迟疑，但眼神是坚定的。

    “何班长，”她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能不能……也跟你学做菜？”

    何雨柱正在给马华示范怎么磨刀——磨刀石要先泡水，磨的时候角度要一致，从粗磨到细磨，最后用牛皮荡一下刀刃，这样才能磨出锋口来。听见刘岚的话，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刘岚今年二十五岁，比他这具身体大两岁，正是女人最好的年纪。她长得确实漂亮——瓜子脸，皮肤白净，眉眼灵动，梳着两条辫子，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蓝布褂子，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毛主席像章。她的五官比秦淮茹更精致一些，眉宇间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但眼底深处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憔悴。

    那是被生活磨的。被那个不争气的丈夫磨的，被那个嗷嗷待哺的孩子磨的。

    何雨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磨刀，磨刀石上的水被刀锋带起来，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刘岚站在那里，心里有些忐忑，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围裙的边角。

    “你想学做菜？”何雨柱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

    “想学。”刘岚的回答很干脆，没有多余的解释。

    “为什么？”

    刘岚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不想一辈子打杂。我想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