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半，杨厂长带着客人进了食堂的小餐厅。

    小餐厅在食堂最里面，平时不对外开放，只有厂领导接待客人的时候才用。今天收拾得格外干净——桌子擦得锃亮，椅子摆得整整齐齐，窗台上还摆了一盆文竹，是从杨厂长办公室搬来的。桌上铺着白桌布，四个角压得平平整整，碗筷摆得一丝不苟，连筷子头的朝向都保持一致。

    客人一共十个，都是杨厂长当年在部队的老战友，现在分布在各个厂矿单位，有当厂长的，有当书记的，还有几个是技术总工。年纪都在四十到五十之间，穿着灰色的中山装或蓝色的工装，说话嗓门大，笑声也大，一进门就把小餐厅塞得满满当当。

    “老杨，你这厂子不错嘛！”一个矮胖的中年人拍了拍杨厂长的肩膀，声音洪亮，“比我们那破厂强多了！”

    “少来，你们厂去年产量比我们高百分之十五，当我不知道？”杨厂长笑着回了一句，招呼大家坐下，“今天请大家来，没别的事，就是叙叙旧。不过我给你们找了个好厨子，我们厂食堂的大师傅，手艺一流。你们今天有口福了。”

    “哦？什么样的厨子让你这么夸？”有人来了兴趣。

    “待会你们就知道了。”杨厂长卖了个关子。

    何雨柱在后厨忙碌着。十二个菜，两道新菜压轴，其他的都是川菜经典——回锅肉、宫保鸡丁、鱼香肉丝、麻婆豆腐、酸菜鱼、辣子鸡、水煮鱼、蒜泥白肉、夫妻肺片、干煸豆角。每一道都是他精心准备的，从选材到切配到烹制，每一个环节都不马虎。

    刘岚和马华给他打下手。马华负责烧火——小锅菜不能用大灶，用的是小炉子，火候要控制得精准，大火小火全凭经验。刘岚负责递调料、端盘子，手脚麻利，眼力也好，何雨柱一伸手她就知道要什么，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第一道菜是蒜泥白肉。五花肉煮到断生，切成薄片，码在盘子里，浇上蒜泥、酱油、红油调成的汁。肉片切得薄如蝉翼，肥瘦相间，红油在上面闪着光，蒜泥的香味和红油的辣味混在一起，还没上桌就让人流口水。

    刘岚端着盘子进了小餐厅，轻轻放在桌上。客人们正在聊天，看见这道菜，声音一下子小了下来。

    “这是……蒜泥白肉？”那个矮胖的客人眼睛亮了，“这肉切得也太薄了吧！跟纸一样！”

    杨厂长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从随意变成了认真。肉片入口即化，肥而不腻，蒜泥的辛辣和红油的香辣在舌尖上跳舞，回味有一丝丝甘甜。他点了点头，筷子没放下，又夹了一块。

    “老杨，你这厨子哪儿找的？这手艺，比我们厂食堂强一百倍！”有人夸道。

    杨厂长笑了笑，没说话，筷子又伸向盘子。

    菜一道接一道地上来。回锅肉肥而不腻，肉片微微卷起，像灯盏窝一样，蒜苗的清香和豆豉的咸香混在一起，越嚼越香；宫保鸡丁酸甜适口，鸡丁嫩滑，花生米酥脆，糊辣荔枝味的汁水裹在鸡丁上，每一口都是享受；鱼香肉丝酸甜辣兼备，木耳脆、笋丝爽、肉丝嫩，鱼香味调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寡；麻婆豆腐麻辣鲜香，豆腐嫩而不碎，肉末酥香，花椒面的麻味在舌尖上炸开，让人欲罢不能。

    每上一道菜，客人们的赞叹声就多一分。到后来，大家已经不聊天了，专心致志地吃菜，筷子在盘子里打架，生怕慢了就没了。

    杨厂长看着战友们吃得高兴，脸上有光，心里也高兴。他招呼服务员——其实没有服务员，是刘岚临时充当的——给大家倒酒。酒是二锅头，这个年代的好东西，一瓶打开，酒香四溢。

    “来来来，喝酒喝酒！别光吃菜！”

    “老杨，你这厨子太厉害了！我得见见他！”有人嚷嚷着。

    “急什么，还有两道菜没上呢！”

    最后两道菜端上来的时候，小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水煮肉片——红油翻滚，肉片嫩白，表面一层辣椒面和花椒面，热油浇过之后结成一层薄薄的脆壳，用筷子一戳，下面的热气“噗”地冒出来，带着麻辣的香味直冲鼻腔。

    毛血旺——鸭血嫩滑，毛肚脆爽，午餐肉香浓，豆芽清甜，各种食材在红油汤里各安其位，红的红，白的白，绿的绿，像一幅色彩浓烈的油画。

    “这……这是什么菜？”矮胖客人瞪大了眼睛，“我活了四十年，没见过这种做法！”

    “水煮肉片。毛血旺。”何雨柱站在门口，系着围裙，手上还带着油光，“我自己琢磨的两道菜，请各位领导品尝。”

    “你自己琢磨的？”客人们惊讶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厨师，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杨厂长第一个动筷子。他夹了一片肉放进嘴里——肉片嫩滑无比，入口即化，麻辣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像放了一颗烟花。辣味先到，麻味后至，两种味道在口腔里交织、碰撞、融合，

    最后化成一股暖流，顺着喉咙往下淌，一直暖到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