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话没说完，易中海狠狠磕了磕烟袋锅，脸色铁青，眼神冷得像冰，吓得贾东旭把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大妈看了看易中海的脸色，又看了看贾东旭可怜巴巴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又走回里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颤巍巍地端着一个深蓝色的粗布包出来，那布包被缝了一层又一层，边角都磨破了，一看就是珍藏了很久的东西。

    

    她坐在炕边，哆哆嗦嗦地解开布包上的线绳，一层一层地掀开包裹的布片，每掀开一层，她的手就抖得更厉害一分，脸上的皱纹也挤得更紧，像是在揭开什么稀世珍宝，又像是在割自己的肉。

    

    布包最里面，躺着几张皱巴巴的大票，还有一小把毛票和硬币，硬币被磨得发亮，票子则被揉得不成样子，一看就是平时省吃俭用、一点点攒下来的活命钱。

    

    一大妈就那么蹲在炕上，枯瘦的手指一张一张地数着那些钱，数得很慢，很仔细，数一遍，又数一遍，生怕数错了一分一厘。数了足足有三四遍，她才抬起头，看向贾东旭，眼神里满是为难、愧疚，还有藏不住的窘迫，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东旭啊，家里……家里就这么多了，统共就二十块。你师娘我这身子骨，三天两头要吃药，抓一副药就要好几块，家里实在是拿不出多余的钱了，实在是对不住你啊……”

    

    话还没说完，易中海猛地抬起头，狠狠瞪了一大妈一眼，那眼神又凶又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大妈吓得浑身一哆嗦，剩下的话立刻咽回了肚子里，头也低了下去，不敢再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手里的布包，手指关节都泛了白。

    

    易中海从椅子上站起身，大步走到炕边，从一大妈手里一把夺过那沓皱巴巴的二十块钱，连数都没数，看都没看一眼，直接伸手塞到了贾东旭的手里。他的动作又快又硬，带着一股子不耐烦和嫌弃，声音硬邦邦的，像是冻住的铁块，砸在贾东旭的心上：“拿着，先还一部分。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我这里，就只有这么多了。”

    

    贾东旭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手指碰到易中海手掌的瞬间，他浑身一僵——易中海的手冰凉冰凉的，硬邦邦的，像是摸到了一块在寒风里冻了一夜的生铁，没有一丝温度，也没有一丝人情味儿。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比谁都清楚，易中海不是没钱，相反，他手里藏着厚厚的家底。

    

    易中海当了大半辈子的八级钳工，在整个轧钢厂，工资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每个月的收入顶得上普通工人两个多月。他和一大妈无儿无女，一辈子没有养儿育女的花销，平日里吃穿用度又极其节俭，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这么几十年攒下来，家底少说也有几千块，在这个年代，那就是实打实的巨款，是能让人眼红的财富。

    

    可易中海舍不得。

    

    他的钱，是留着给自己养老送终的，是留着晚年防身的，是留着在关键时刻买命、买人心的。在他眼里，贾东旭不过是他养老计划里的一颗棋子，是他晚年能有人端茶送水、披麻戴孝的工具。今天肯掏出二十块钱给贾东旭，已经是看在“养老”这两个字的面子上，看在日后还要指望贾东旭伺候他的情分上，已经是破天荒的大方。

    

    再多一分，都像是在割他的肉，挖他的心，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

    

    贾东旭攥着那轻飘飘又重千斤的二十块钱，拖着灌了铅的双腿，沿着狭窄的胡同慢慢往回走。可怎么办呢，他恨自己无能，也怨自己母亲贾张氏真是个惹祸精，可是这是他自己的母亲……

    

    胡同里静得可怕，除了他自己沉重的脚步声，再也听不到别的声响。青石板路被雾气打湿，滑溜溜的，脚步声踩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噔噔”声，一声接着一声，在空荡荡的胡同里回荡，像是老和尚在寺庙里敲木鱼，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头发慌，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