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有一两只野猫从高高的墙头猛地蹿过，黑色的影子在雾气里一闪而逝，快得像一道鬼影，吓得贾东旭心脏猛地一缩，心跳瞬间加速，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脚步也下意识地停住，半天不敢挪动。

    他走得越来越慢，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无数个念头疯狂地交织在一起，缠得他喘不过气。

    

    一百一十块的债，拖了整整三个月，一分钱都没还上。

    

    何雨柱那边已经催了无数次，从最开始的好言好语，到后来的冷脸相对，再到现在的直接翻脸，半点情面都不留。前几天，派出所的公安甚至亲自找上门来，话撂得明明白白，硬气得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是白纸黑字写了欠条的，到期不还，直接移交法院，强制执行。

    

    到时候，就不是简简单单还一百一十块的事了，逾期的利息、法院的诉讼费、强制执行的执行费，林林总总加在一起，翻个倍都不止，足够他贾家倾家荡产，足够把他们一家五口逼得走投无路。

    

    他能怎么办？

    

    他能想的办法，都想遍了。

    

    求易中海，易中海抠抠搜搜只给了二十块，多一分都不肯掏。

    

    求别人？

    

    院里的阎埠贵，那个出了名的老抠门，算盘打得比谁都精，一分钱都要掰成三瓣花，借一根针都要记在小本子上，指望他借钱，比登天还难。

    

    刘海中？人家三个儿子要养，一大家子人挤在小屋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自己都不够花，哪有闲钱借给他这个破落户？

    

    院子里其他的街坊邻居，谁家不是紧巴巴地过日子？这年头，粮票、布票、油票样样都缺，家家户户都在为一口吃的发愁，谁会平白无故把自己的活命钱借给一个还不上债的懒汉？

    

    贾东旭越想越绝望，越想越觉得眼前一片漆黑，看不到一丝光亮。他甚至开始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听贾张氏的话，去招惹何雨柱，去偷他的东西，去欠他的钱。可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呢？木已成舟，债已经欠下了，躲不掉，也赖不掉。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终于走到了自家门口。

    

    他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的家门，是一扇老旧的木板门，漆皮早就剥落了大半，东一块西一块的，露出底下灰白干裂的木头，风一吹，门板微微晃动，发出“吱呀”的轻响，像是随时都会散架。门框上还贴着去年春节的对联，红纸早就被风吹日晒褪成了惨淡的粉白色，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只剩下几道淡淡的墨痕，看着又寒酸又凄凉。

    

    他伸出冻得僵硬的手，想要推门进去，可手指碰到冰冷门板的瞬间，却猛地停住了。

    

    屋里，传来了清晰的说话声。

    

    贾张氏尖利刺耳的嗓门，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划破了屋内的安静，又尖又毒，句句都在骂人，骂天骂地骂街坊，骂儿子没本事，骂媳妇不中用；秦淮茹的声音则低低的，细若蚊蚋，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在说什么，只有无尽的委屈和隐忍；还有棒梗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哽咽着，像是被人死死捂住了嘴，不敢大声哭，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细碎的呜咽，听得人心头发紧。

    

    贾东旭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雾气，压下心头所有的绝望和委屈，咬了咬牙，猛地推开了家门。

    

    屋里昏暗得厉害，只有灶台边一盏小小的煤油灯点着，灯芯细细的，火苗被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忽明忽暗，把屋里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忽大忽小，扭曲变形，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看得人心里发毛。

    

    屋里的气味更是难闻，混杂着煤烟味、油烟味、孩子的奶腥味、还有贾张氏身上浓重的汗味和霉味，一股脑地钻进贾东旭的鼻子里，呛得他差点吐出来。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头上，身上裹着一件破旧的棉袄，脸上的肉松松垮垮地耷拉着，三角眼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要凸出来，嘴唇翻飞，唾沫星子随着骂人的话四处飞溅，溅在炕席上，溅在旁边的棒梗脸上。

    

    秦淮茹站在灶台边，低着头，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洗得发白的破抹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子微微颤抖着，像一只受惊的小鸟，连大气都不敢喘。

    

    棒梗缩在炕角里，身上穿着破旧的单衣，小脸冻得通红，脸上挂着两行晶莹的泪珠，小嘴瘪得高高的，一抽一抽的，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嘴唇，眼睛里满是恐惧和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