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当躺在炕梢的旧被窝里，睡得正沉，什么都不知道，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平稳，是这乱糟糟的屋子里，唯一一点安静的暖意。

    

    贾东旭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头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干了。他慢吞吞地走到炕边，把手里紧紧攥着的二十块钱，轻轻放在破旧的木桌上，声音沉闷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二十块。一大爷给的，就这么多。”

    

    贾张氏的目光，瞬间像两把锋利的铁钩子，死死地钩在了桌上那沓皱巴巴的钱上。她脸上的肉猛地抖了抖，嘴角往下一撇，撇得能挂住一个油瓶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满是嫌弃和愤怒，像是被人欠了八百块钱一样，尖利的嗓门立刻炸了起来：“二十块？就二十块？”

    

    “易中海那个老绝户！他当了一辈子八级钳工，攒下那么多钱，藏得严严实实的，就拿二十块钱打发叫花子？啊？”贾张氏拍着炕沿，骂得唾沫星子横飞，三角眼里满是恶毒，“他也不怕死了没人给他烧纸！不怕下辈子断子绝孙！无儿无女的老东西，留着钱带进棺材里当陪葬品吗！”

    

    “妈，您别这么说……”贾东旭的声音有气无力，虚弱得像风中残烛，他蹲在灶台边，双手抱着头，“一大爷也不容易，一大妈身体不好，常年要吃药抓药，家里确实不宽裕……”

    

    “吃药？吃什么狗屁药！她那身子骨比耕地的牛还壮！装什么病！”贾张氏的声音更尖了，尖得像刀子刮在玻璃上，刺耳得要命，“他就是抠！就是舍不得！铁公鸡一毛不拔！还指望你给他养老送终，现在让他拿点钱出来救命，他就推三阻四！二十块？打发要饭的都不够！”

    

    贾东旭彻底不说话了。

    

    他蹲在冰冷的灶台边，双手紧紧抱着脑袋，手指死死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肩膀微微发抖。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易中海的心思，那二十块钱，根本不是心疼他贾东旭，不是心疼贾家，而是心疼那笔债——易中海是担保人，要是贾东旭还不上钱，法院强制执行，他易中海也脱不了干系，也得跟着赔钱。

    

    那二十块，既是堵他贾东旭的嘴，也是暂时堵何雨柱的嘴，是易中海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再多，绝无可能。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煤油灯的灯芯偶尔爆出一朵小小的火花，发出“噼啪”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贾张氏骂累了，喘了几口粗气，三角眼转了转，目光从桌上的钱上移开，缓缓落在了站在灶台边的秦淮茹身上。她的眼睛眯了起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秦淮茹，眼神阴恻恻的，像在打量一件可以利用的货物，像在盘算着什么恶毒的主意，看得秦淮茹浑身发冷，汗毛倒竖。

    

    “秦淮茹。”贾张氏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阴冷和压迫感。

    

    秦淮茹的身子猛地一颤，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贾张氏，眼神里满是戒备、恐惧，还有深深的绝望，嘴唇微微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去。”贾张氏抬起枯瘦的手指，直直指向院子对面的方向，那是何雨柱家的方向，灯光透过窗户，在院子里投下一小片暖黄的光，“你去找那个傻子，去找何雨柱，让他别再催债了，让他把债免了。”

    

    “你不是跟他关系好吗？你不是总能从他那里蹭到吃的吗？你去说，你去求他，他肯定听你的！”

    

    秦淮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一片，白得像墙上刷的石灰，没有一丝血色。她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牙齿死死咬着下唇，都快咬出血来了，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妈，您说什么呢？我跟柱子什么关系都没有……他就是个邻居，就是个街坊，我跟他能有什么关系？您让我去说，他凭什么听我的？我凭什么去求他？”

    

    “凭什么？”贾张氏的三角眼里猛地闪过一丝恶毒的光，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就凭你是女人！就凭你长得还有几分样子！那个何雨柱，二十好几的大小伙子，光棍一条，没娶媳妇，见着女人就走不动道，眼睛都直了！”

    “你去他面前站一站，说几句软话，服个软，掉几滴眼泪，他那个傻子，还能不松口？还能不把债免了？我告诉你，秦淮茹，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