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贾东旭猛地抬起头，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眼睛通红，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困兽，“您说什么呢！让淮茹去求那个傻柱？去求一个光棍汉？我贾东旭还没死呢！我还是个男人！我还活着！”

    

    “让自己的媳妇去求别的男人，这算什么？传出去，我贾东旭在这院里还怎么做人？在厂里还怎么抬头？我还要脸呢！”

    

    贾张氏的目光猛地转向贾东旭，嘴角往下撇得更厉害了，眼神里满是不屑和鄙夷，像是在看一个废物：“你还知道要脸？你要脸，你把那一百一十块钱拿出来还了啊！你要脸，你别让你妈我跟着你受委屈啊！你要脸，你别让我们一家老小被公安找上门啊！”

    

    “一百一十块！你拿得出来吗？你拿不出来！你就是个没本事的窝囊废！连自己的家都养不起，连一点债都还不上！你师父不管你，街坊不帮你，你还有脸要脸？”

    

    “剩下的九十块钱，你从哪儿来？天上给你掉下来？还是地里给你长出来？你没本事，还不让人想办法？秦淮茹不去，这债谁还？这个家谁撑着？你想让我们一家都被抓去法院吗？”

    

    贾东旭的嘴张了张，想要反驳，想要怒吼，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脸色，从铁青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蜡黄，最后变得毫无血色。他蹲在灶台边，像一截被雷劈过的枯木头，一动不动，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他无话可说。

    

    因为贾张氏说的是实话，是扎心的实话。

    

    他没本事，他还不上钱，他护不住自己的媳妇，护不住自己的孩子，护不住这个家。他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秦淮茹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砸出小小的湿痕。她死死低着头，看着自己破旧的脚尖，手指紧紧绞着围裙的边角，绞得指节泛白，绞得手掌生疼。

    

    她的心里翻江倒海，痛苦得快要窒息。

    

    她不想去何雨柱家，一万个不想，一亿个不想。

    

    不是怕何雨柱，是怕她自己。

    

    自从那天下午，何雨柱滚烫的呼吸落在她的颈边，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的腰，伏在她身上时那种让她浑身发软、大脑空白的感觉，就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拔不掉，也忘不了。

    

    她恨自己不要脸，恨自己不守妇道，恨自己对着别的男人动心，可她的身体，比她的嘴巴诚实一万倍。每次见到何雨柱，她的心就乱得像一团麻，腿就不自觉地想往他身边靠，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她怕，怕自己一见到何雨柱，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可她能不去吗？

    

    贾张氏的话已经撂死了，不去，就别想回这个家，就等着被贾张氏骂死、打死。贾东旭一声不吭，像个木头人，连一句维护她的话都不敢说。在这个家里，她从来就没有说话的份，没有选择的权利，她只是一个干活的工具，一个可以被随意使唤、随意牺牲的人。

    

    “我去。”

    

    轻轻的三个字，从秦淮茹的嘴里挤出来，轻得像蚊子哼哼，轻得像一阵风，可在安静得可怕的屋子里，却格外清晰，格外刺耳。

    

    贾东旭猛地抬起头，看向秦淮茹，眼神里满是愤怒、羞耻、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搅在一起。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别去”，想要说“我来想办法”，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缓缓低下头，把所有的情绪都埋进心底。

    

    秦淮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用冻得僵硬的手，慢慢整了整身上破旧的衣服，理了理散乱的头发，没有再看屋里的任何人，转身，轻轻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何雨柱家的窗户，透出一盏昏黄的电灯灯光，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光斑，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显眼。

    

    秦淮茹站在自家门口，呆呆地看着那片光斑，双腿发软，像灌了铅一样重，心跳得飞快，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冷风灌进喉咙里，冻得她嗓子生疼，这才勉强迈开步子。

    

    她的步子很慢，很小，每一步都像是在拖着千斤重担，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无比沉重。从自家门口到何雨柱家门口，短短十几步的距离，她却像是走了整整一个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