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刘岚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她端着一杯酒，眼神迷离地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带着一丝苦笑，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跟何雨柱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师傅，您知道吗？我小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我爸在厂里上班，一个月挣那点死工资，要养活一家五口。我妈没工作，在家带着我们三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我是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弟弟。那时候，好吃的都紧着弟弟们，我只能吃剩下的。过年的时候，弟弟们有新衣服穿，我只能穿我妈改小的旧衣裳。我八岁那年，看见隔壁家的姑娘穿了一件新棉袄，粉红底子碎花的，好看得不得了。我回家跟我妈说，我也想要一件。我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过身去擦眼泪。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跟家里要过任何东西。”

    

    她喝了一口酒，辣得皱了一下眉头，又继续说下去。

    

    “后来我长大了，在街道工厂找了份工，一个月挣十几块钱，大部分都交给家里。那时候我就想，等我嫁了人，日子就好过了。找个踏实的男人，两个人一起挣钱，盖房子，生孩子，热热闹闹的，总比在娘家寄人篱下强。”

    

    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苦涩。

    

    “二十二岁那年，有人给我介绍了他——孙二流子。那时候他不叫这个，叫孙建国，多正派的名字。介绍人说他在外面跑生意，能挣钱，家里条件好。我见了他一面，穿得周正，说话也好听，我就信了。嫁过去之后才知道，他哪有什么生意？就是在外面混，跟一帮狐朋狗友吃喝嫖赌，今天倒腾这个，明天倒腾那个，没个正形。家里的钱，全被他败光了。我怀孕的时候，想吃个鸡蛋都吃不上，他在外面跟人喝酒，一顿饭就能花掉半个月的工资。”

    

    刘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无声无息地砸在桌面上。

    

    “孩子生下来以后，我以为他能收收心，好歹当个爹。可他呢？在家待了不到三天，又跑出去了。一走就是几个月，连个信儿都没有。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又要上班，又要喂奶，又要做饭，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有时候孩子半夜哭，我一个人抱着他在屋里转，转到天亮了，孩子睡了，我又该去上班了。那些年，我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何雨柱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他给刘岚夹了一筷子菜，又给她倒了半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陪着她喝。

    

    “后来他越来越不像话了，”刘岚的声音变得有些激动，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在外面欠了赌债，人家追到家里来要钱。我哪有那么多钱？他就打我，让我回娘家借。我妈心疼我，偷偷给了我几次，可我爸知道了，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自己的日子自己过，别回来拖累家里。从那以后，我就知道，我刘岚这辈子，只能靠自己了。”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辣得直咳嗽。何雨柱赶紧给她倒了一杯水，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缓了缓，继续说。

    

    “大半年前，他又跑了。这次跑得远，连个招呼都没打。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反倒清净了。虽然日子苦点，但至少没人打我骂我，没人跟我要钱。我就想，这辈子就这样吧，把孩子拉扯大，等他有了出息，我就熬出头了。”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何雨柱，眼神里多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崇拜，是一种更复杂的、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师傅，我没想到，在厂里能遇见您。您教我手艺，给我工钱，替我出头，帮我赶走了那个混蛋。我刘岚这辈子，没什么人对我好过，您是头一个。”

    

    何雨柱放下酒杯，看着她，语气温和：“岚姐，别这么说。你爸刘班长对我有恩，当年我刚进厂的时候，是他手把手教我的。照顾你是应该的。”其实，刘师傅是关心你的，我时常惦记着你，这次也是为了你提前走了，把工位让给了你。临走时他还千叮咛，万嘱咐，要好好关照你。

    

    刘岚打断他的话。“不光是照顾，”刘岚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哽咽，“您给我的，是一口气。以前我在厂里，谁都能使唤我，谁都能欺负我，我不敢吭声，因为我没本事，没靠山。可现在不一样了，我是您何师傅的徒弟，谁也不敢小瞧我。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了。”

    

    何雨柱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岚姐，你太客气了。咱们是师徒，是一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

    

    刘岚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师傅，我再敬您一杯。”

    

    何雨柱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