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北京，风里还裹着料峭的寒意，可阳光已经渐渐有了暖意，洒在南锣鼓巷的青石板路上，晕开一层淡淡的光晕。巷子里的老槐树还没完全抽出新芽，枝桠光秃秃的，却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生机，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给这条静谧的老胡同添了几分烟火气。

    

    何雨柱站在邮局柜台前，身子微微前倾，整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里那沓汇款底单上，指节因为用力攥着纸张，微微泛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承载着多年期盼的旧物。这沓底单是邮局的老周费了三天功夫，从尘封的档案堆里翻找出来的，纸张早已泛黄发脆，边缘被岁月磨得卷起了毛边，轻轻一碰，就有细碎的纸屑簌簌落下，一股子陈年旧纸特有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油墨味，钻进鼻腔，那是时光沉淀下来的、带着沧桑的味道。

    

    他翻来覆去地看，第一遍，目光逐行逐字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个笔画；第二遍，指尖轻轻摩挲着字迹，那些模糊的墨迹，像是刻在纸上，也像是刻在他心里；第三遍，他索性把眼睛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纸面上，鼻梁都快碰到了泛黄的纸张，连底单角落的日期、汇款编号、收款人地址，都一字一句地核对，反反复复，足足看了六遍。

    

    底单上的字迹大多已经模糊不清，有些地方被潮气晕染，有些被虫蛀了小小的洞眼，可何雨柱看得无比认真，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又藏着几分早已预料到的忐忑。他在找一个名字，一个刻在原主记忆深处，又让他满心复杂的名字——何大清。他要找的，是从一九五二年到一九五八年，整整六年时间里，何大清寄给何雨柱、何雨水，或是寄到南锣鼓巷甲七号的任何一笔汇款，哪怕只是一分钱，哪怕只是一张寥寥数字的便条，他都想找到。

    

    可结果，终究是让人失望的。

    

    没有。一张都没有。

    

    从一九五二年开春，何大清抛下他们兄妹离开的那一年开始，到如今一九五八年，整整六个春夏秋冬，六个寒来暑往，邮局的档案里，没有一笔汇款的汇款人是何大清，没有一笔汇款的收款人是何雨柱或是何雨水，就连南锣鼓巷甲七号这个地址，都没有出现过一次来自何大清的汇款记录。

    

    何大清这个名字，就像是凭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般，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没有钱，没有信，没有一句问候，没有一个字，仿佛这世间从未有过这样一个人，从未有过两个流着他血脉的孩子，在京城的老胡同里，苦苦挣扎着度日。

    

    何雨柱的手微微一顿，拿着底单的手指松了松，又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心里那点残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盼，彻底碎了，碎得连渣都不剩。他缓缓直起身，后背靠着冰凉的柜台，初春的阳光透过邮局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可他的心底，却像是被塞进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连带着四肢都有些发沉。

    

    老周站在旁边，看着何雨柱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粗糙的双手，手掌上满是常年翻找档案磨出的厚茧，脸上满是歉意，眉头微微皱着，语气里满是愧疚：“何师傅，实在对不住，对不住啊。我连着三天，天天泡在档案库里，把五二年到五八年所有的汇款底单，不管是普通汇款还是小额汇款，全都翻了个底朝天，一张一张地找，眼睛都看花了，确实没有您父亲寄过来的钱。您看，这一摞是五二年的，这捆是五三年的，一直到今年的，全在这儿了，没落下一张。”

    

    老周说着，指了指柜台旁堆得整整齐齐的底单，那些底单被捆成一摞一摞的，码得方方正正，可见他找的时候有多用心。他顿了顿，看着何雨柱苍白的脸色，又忍不住劝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安抚：“要不……您再等等？也许是路上耽搁了，也许是邮局这边登记漏了，说不定过些日子，就有消息了呢？您别太往心里去。”